“叛徒······”

“为什么就她不用上脑机······”

“蓝星的叛徒！墙头草！”

“小点声······”

金焰面前站着的黑制服不满地转头，她往他高昂的枪前一站，无声阻止。

宏伟的大门前人挤人，越往后越像沙丁鱼罐头，走两步都喘不过气。人的相貌也都五花八门，脸上纹画的挤不过手臂刺青的、冲天刺的挤不过光头的、戴义肢的挤不过带面罩的。

抱怨、谩骂、推搡呵斥——刺耳到金焰想捂住脑袋。

这一片祥和中，她听得最清楚的声音反而远在另一头。那群人穿着规整，行动比起后方的人更显笨拙，周围同样有一群黑制服护卫，和她远远地分列大门两侧。

他们是蓝星的向导。

特瑞竟然和她玩起了咬文嚼字。按照他们的话，所谓的处理掉脑机也只针对她，其他人还是上了脑机！

原是同在异乡为异客······特瑞真是下了一步好棋。

金焰恨自己的无能。

面前的大门遮天蔽日，这样乱哄哄的环境里，钢铁墙壁显得愈发冰冷。

带翅膀的手臂相合，立在建筑的头顶，折出冷光。在三个环形的映衬下，整个雕塑就像是微阖的眼睛，默然俯视着众生。

这是一座位于启明星地表的白塔。而特瑞所在的白塔则位于启明星半空中的浮岛，大小几乎可以比拟一个中型的国家。

金焰的脑袋又开始疼了，她需要想点别的转移注意力。她开始努力回忆当时面对特瑞的细节，她告诉自己要排除情绪影响，一点不漏地想起对方的行为、话语。

特瑞真把她安排进了学校，而且目标人物还成了导师。没有任何关于她女儿的消息，是在防备她，还是在等什么？

胃部发出低沉的鸣音，像是牛的反刍，她又有点想干呕了。

必须要了解你的敌人，金焰。

自她再次醒来，她的数据全部交接给了所谓的“导师”楼乐章，一个特瑞暗示她要处理的黄毛。

从特瑞的安排里就知道，楼乐章一定不会是简单的黄毛。他能接触到元帅的女儿，能作为疑似“高级向导”的金焰的导师，能在元帅女儿进的军校里工作。因此，特瑞让自己去处理，除了回避，也未尝没有要平衡什么的意思。

特瑞对她有关注也有忌惮，所以不会一开始就交给自己重要信息。她要求自己去上学，其他蓝星向导也来了，看情况，是分了年龄批次，或者干脆分到不同的地点。金焰无法确定划分的标准，这也导致她不能提前判断学校的情况。

或许迪纳尔德会知道，但是楼乐章现在接手了自己的一切数据，迪纳尔德没有借口随时进学校。现在到联邦了，她担心自己取药的信息是否真的处理干净，更担心楼乐章的接手就是特瑞有意的调动。

金焰面无表情地平视着不远处的大门，但时不时，还是会听到那头压低的抱怨和讽刺。

换个角度想，这对他们在这里存活下去也有好处吧。但愿他们顺利。

这种感觉叫什么来着，孤立无援？哈，真是新鲜。

特瑞，让我接触你的女儿，真的只是为了一个黄毛吗？

正想着，楼乐章就顶着一头闪耀的金发过来了。

他的皮囊确实是一副容易亲近的样式，那么，除此以外呢？

楼乐章把航行器上放了一路的小箱子拿上，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一个带着封膜的银色手环，递给金焰。

“这是基础款的联络工具，平常可以用来接受消息和付款。”看着金焰不言不语地接过去，他又补上一句：“抱歉，你的权限暂时不高······以后肯定可以换更好的。”

他该不会觉得自己在嫌弃所谓的“基础款”三个字吧？

金焰把手环扣上左手，竟然还能自动调整大小，手腕上既不压迫也不松动，重量很适宜。她抬头看他：“你是在同情我吗？”

楼乐章愣了一下，马上摇头：“不，当然没不是······很抱歉，没想到会给你带来这样的感受。我是觉得，让你接受这里的东西和生活方式是很勉强的。毕竟，”

他顿了顿，还是开口道，“没人喜欢侵略者。”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连迪纳尔德都一直绕弯子避免的词，竟然给他这么直白地提出来了。从某种角度来看，这人和特瑞有种类似的坦率。

但是金焰对这次的话却没有那么强的反感，或许是这两人迄今为止的行为对比太强烈了，又或许是她已经开始逐渐接受现实。

“尽管我对这里的了解很少，”金焰开口，“但其实也不能说全部不能接受。冤有头债有主，我还是知道的。”当然，是在她不得不压制内心的迁怒倾向的时候。

对方不太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微妙地感受到了金焰似乎真的没那么抗拒。

楼乐章笑着点点头：“心理的适应是需要一段时间的，但是身体和生活的适应期却可以缩短。不论如何，先活下去总是最重要的。”

金焰又看了他一眼。

正当她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钢铁大门上方开启了一方投影，上面的文字金焰看不懂，但人群开始激动起来，噪音和情绪更多更乱，金焰都能听见许多人往前用力拥挤的声音。

“联邦交通最快捷的方式是乘坐星际航行器，但是我们要去的地方并不能直通上面的白塔办公区，只能从地表的白塔。”楼乐章解释道，“这里的乘客多是地表的居民，还有一些是来白塔寻求帮助的，所以这里的人鱼龙混杂。”

“抱歉，或许应该先告诉你为什么要到地表来，希望你没有想太多。”

金焰真想问他是干什么的，难道星际社会的导师也要兼职心理咨询师吗？

后方的人群太吵闹，黑塔哨兵们围绕着两人，缓缓隔开激动起来的人群。金焰努力忽视身后那些目光，尤其是来自那些向导们的注视。

她选择提个问来转移注意力：“我现在都还不太清楚白塔和黑塔是什么。”

“我们被······”她思考了一下，“被带到星舰上的时候，听说你们是黑塔人。但是现在，你们又说还有个白塔。”她原本以为黑塔是星舰士兵出身的星球，但是知道这里是多个星球联邦制后，又觉得黑塔人这种称呼或许不准确。

楼乐章托着箱子，小心地领着她避开挤上前来的人群往前移动，一边回头看她一边解释：“是的，都有。

星际联邦其实并没有统一的名称，能记载其专属称号的都是有固定属地、资源和管理者的星球。黑塔和白塔其实是两个联邦组织的名称。

想必你也知道，我们进化者是有分类的，就是哨兵和向导。”

人群里有不少人在看到她们向前走就开始喊叫，但是或许是星际方言的种类太多了，金焰带着黑球翻译器还是听不太懂。只能在大量的背景音中努力辨认他的话。

好家伙，这星际社会害有口鹰哪。

“进化者需要经过系统的教育和开发······等毕业后，哨兵必须统一去黑塔登记管理，向导们则大多会去白塔。”

金焰敏锐地抓到了一点表达上的不同。

“向导还有不去白塔的？”

楼乐章点头：“黑塔白塔只是负责登记管理的组织，但实际上向导的职能更复杂，比如选择战斗方向的向导，会偏向去黑塔。”

“并且，星际的范围太广，很多地方都是自治，所以白塔和黑塔在政治上的象征意义大于实际的职能。星际有句话，‘有双塔的地方，才有联邦。’”

所以，蓝星人一直以为黑塔是某个具体的星球，但其实并非一个，所谓的黑塔人不过是星舰上哨兵组织的称呼。

‘选择战斗方向的向导。’金焰想到在会议厅里，特瑞用来威胁自己的巨大幽灵水母。她是战斗型的向导？那个生物是她的武器？

她记得在蓝星上的时候，第一次见到的非人生物是黑色的，攻击性很强，让队伍损失了不少人，她后来还和潘山讨论了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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