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名唤李澄阳,后受号新城长公主。父皇是太宗文皇帝,母后为文德长孙皇后,我是二人最小的女儿,高宗李治是我的一母同胞的兄长。我生于贞观八年,于龙朔三年离世,终年三十岁。漫漫三十年光阴,我始终被命运推着前行,一桩桩婚事起落浮沉,朝堂风波席卷了我的生活,万般身不由己,郁结伴我走完余生。
我记事之时,母后已经长眠。我只有零星模糊的碎片,记不起她清晰的容貌。偌大皇宫之中,父皇便是我最安稳的依靠。政务之余,他常会遣人将我唤至御座旁。我安静跪坐在一侧,不去喧闹,只是听他偶尔轻声同我说些宫外山野、四时风物。贞观十六年,我刚满八岁,父皇下诏封我为衡山郡公主。我后来才听闻,本朝规矩,五岳之名不可拿来册封皇室子女,以示对山川的敬畏。父皇破例将衡山作为我的封号,除此以外,我尚未行笄礼,便拥有了实封食邑。别的公主要等到出嫁,方能享有汤沐之资,唯独我早早便得到这份恩赏。旁人眼中,我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可我隐约懂得,身为皇家女儿,荣宠的背后,我的婚姻、我的归宿,从来不由自己定夺。
贞观十七年,魏征重病缠身,时日无多。父皇前去魏府探望,心中悲痛,一时便将我许配给魏家长子魏叔玉。婚约定下之后,宫中人闲谈,都说我将来会嫁入魏氏。那时我尚且年幼,并不懂得婚嫁代表着什么,只把这件事当成一句遥远的约定。变故来得猝不及防,没过多久,侯君集谋逆一事败露。有人进言,称魏征曾经和叛臣私下往来。盛怒之下的父皇,推翻了魏征的墓碑,往日君臣情谊一朝断裂。魏家失势,一纸诏令,我与魏叔玉的婚约就此作废。我没有悲伤或是不甘,只是默然接受了安排。那一刻我初次明白,我的婚事,只是朝堂棋局里一枚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
年岁慢慢增长,父皇再度为我挑选夫婿。他选中了长孙操的儿子长孙诠。他是我母家长辈之后,性情温雅,喜好读书。定下婚约的时候,我心底生出一丝期许,或许往后可以寻得一处安稳归宿。贞观二十三年二月,婚期敲定,只等良辰吉日,我便要离开皇宫,去往长孙府邸生活。可命运再次调转了方向。同年五月,父皇在翠微宫驾崩。举国服丧,所有喜庆之事全部搁置。我换上素白丧服,日日垂首哀思。曾经护着我的人不在了,巍峨宫城骤然变得空旷寒凉。我望着来来往往的宫人朝臣,看着几位兄长之间暗流涌动,只能沉默地守在自己的宫院中。
兄长李治继承帝位,也就是当今圣上。他心疼我迟迟未能完婚,想要尽早操办我的婚事。于志宁上书规劝,按照礼制,应当守满三年国丧,不可匆匆嫁娶。兄长听从谏言,耐心等候。永徽三年,丧期将满,皇帝下诏,改封我为新城长公主,增赐五千户食邑,以此为贺。迟来的婚礼终于举行,我嫁与长孙诠。
踏入长孙府,往后数载,是我此生为数不多宁静的时光。长孙诠待人温和,闲暇之时,我们可以一同翻阅书卷,闲谈诗文,聊聊市井趣闻。府内没有深宫繁多的规矩,不必时刻谨言慎行。我一度以为,往后余生便可以这般平淡安稳地度过。
平静之下潜藏着汹涌暗流。兄长一心收拢皇权,以舅父长孙无忌为首的关陇旧臣,成了他路上巨大的阻碍。朝堂矛盾越积越深,皇后武氏渐渐参与朝政,长孙一族被视作必须除去的障碍。显庆四年,谋逆的罪名扣在了长孙无忌头上。一场清算席卷整个长孙氏宗族。族人要么赐死,要么流放蛮荒之地。我的丈夫长孙诠也没能幸免,被流放至巂州,不久之后便在流放地被害。
噩耗传来的那一刻,我的世界轰然崩塌。我把自己关在房内,整日沉默不语。我没有办法去质问我的兄长,我清楚这场朝堂争斗当中,无数人身不由己。可我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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