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有间仓库被烧了。”白京说，“你以前待过的地方，可能也快被他们清干净了。”
“清不干净的。”赵启平说。他的声音忽然很稳，像终于从三年前的雾里走出来一点，“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还记得。”
白京走进去，在他旁边坐下。赵启平从枕头下面摸出那把铜钥匙，放在掌心。钥匙很小，已经磨得发亮。
“顾法官给我这个，不是让我开锁。是让我记住，有些门，从外面锁上，也能从里面开。”赵启平说，“他到最后都在教我。可我没听明白。现在他死了，我想明白了。”
白京看着那把钥匙，没说话。赵启平把它慢慢递过来。白京没接。他说：“你拿着。等你安全了，我再来找你。到时候，你再告诉我，门后面到底是什么。”
赵启平点点头。他把钥匙重新塞回枕下。窗外透进一点很淡的天光。雨已经停了，天还是灰的。白京站起来，走到门边。他回头说：“下午转院。你睡一觉。路不远。我们绕过去。”
赵启平点点头，慢慢躺下。
白京走出去。Echo的声音响起来：“白京，你的眼眶下面青得很厉害。你应该在转院前睡一会儿。”
“等送走赵启平再说。”他说。
“如果你不睡，我会在你开车时强制降低你的环境噪音。你可能会短暂听不见我说话。这是为你好。”
白京苦笑了一下：“你还能干这事？”
“能。”Echo说，“我不会让你在方向盘上睡着。”
白京没再说话。他走到休息室，靠在沙发上。窗外天光又暗了一点。他把外套盖在身上，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钥匙、火光、还有赵启平那双忽然有了神采的眼睛。他没做梦。他只是沉进了一片没有声音的灰里，像沉进了这座城最底下的那一层。
半小时后，他醒过来。整个人像重新拼起来的。他坐起身，喝了几口水，走出休息室。
“怎么样了？”他问。
“转院车已经到地下车库。苏遥在等。路线我规划好了。三十分钟，穿老城区。十二个拐点。有五处没有监控。我会在每个路口前告诉你有没有尾巴。”
白京点头。他下楼。地下车库里，一辆灰白色的医疗转运车已经停在坡道边。苏遥坐在副驾，冲他点了一下头。赵启平被两个便衣扶上车，躺在后面。白京上了驾驶座。他发动车子。仪表盘亮起来。他看了眼后视镜里的赵启平。那人闭着眼，像睡着了。
“走。”白京说。
转运车驶出车库。外面的天仍灰着，路上车不多。白京开得很稳，像是把一整夜没睡的火气全压在了脚底。老城区慢慢从窗外铺开。旧楼、窄街、低垂的电线，像另一个被时间漏掉的城市。他不断看后视镜。没有尾巴。
“Echo。”他说。
“前面第二个路口左转。你会进入一段没有城市AI节点的小街。别减速。走到底再右转。十二分钟后到东郊。”
“明白。”白京说。
车拐进小巷。雨后的积水被轮子压得四溅。白京没停。他知道，这一路不会一直这么静。那些人只是还没决定，要在哪个拐角出现。或许多年以后，他们也不会出现。只会站在一扇窗后，看着这辆灰白色的车，从老城里慢慢开过去。像看一场没有声音的迁移。
而赵启平，终于不用再躲了。他正被从一个着火的城市，送进一个还没被雨淋湿的地方。白京想，这大概就是顾长明最后想看见的事。
他踩下油门。车穿过老城，朝东边开去。天边露出一线很窄的光，像从旧云缝里漏出来的判决。很淡。但真的。
转运车开出老城区时，天开始放亮。
云层裂开几道口子，太阳从东边很低的地方漏下来，把湿漉漉的街道照得像铺了一层浅金。白京把车速稳在五十左右。后座上的赵启平没醒，呼吸均匀。两个便衣一左一右坐着，谁也没说话。苏遥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像在等什么消息。
“尾巴？”白京问。
“没有。”Echo说，“至少四个路口都干净。他们没跟。要么是被我们甩掉了，要么他们觉得不值得追了。你更信哪个？”
“都不信。”白京说，“他们不是那种会跟丢的人。更像是在等我们把人送到地方。人一旦固定下来，他们就更好画圈。”
“同意。所以接下来，东郊警务工作站不能作为长期点。最多待四十八小时。然后要把赵启平转去省厅指定的安全屋。那地方不在城市AI节点里，连苏遥都不该知道。”
“嗯。”白京应了一声。他抬眼从后视镜里看赵启平。那人歪着头，嘴唇微张，像在做梦。白京忽然有点羡慕他。能睡成这样，说明至少此刻，他不再觉得有人在脑子里按门铃。
五分钟后，他们到了东郊。警务工作站不大，一栋两层小楼，藏在几排杨树后面。苏遥先进去交接。白京和两个便衣把赵启平扶下来。赵启平醒了过来，眯着眼看天，说：“这地方树多。好。”
白京没说话，只把他往里带。房间在一楼最里侧，有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扇钉了护栏的小窗。窗外是片菜地，再远些是条浅沟。有风吹过，杨树叶哗哗响，像在替这地方说话。
“你安心待着。没有允许，谁都不能进这个院。”白京说。
赵启平坐在床边，抬头看他：“白警官，如果他们不追了，是不是说明他们要换个法子让我闭嘴？”
“不管换什么法子，我们先把你挪到更稳的地方。”白京说。
赵启平点点头。他的目光从白京身上移到窗外，像在看那些杨树后有没有人影。白京没有多留。他走出去，和负责人又交代了几句。苏遥没走，她说她留在这里守夜。白京点头，这个安排他放心。
回程的路上，白京把车开得很快。路两边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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