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说传话这事轮不到皇太极亲自来通知,但这是父汗和袁天师的第一次见面,容不得他不重视。
小袁天师太重要了,他怕父汗为了抢夺小袁天师,将她纳入后宫,可小袁天师只想当大福晋,这势必会触怒汗父。
所以他得提前铺垫一下。
“如果父汗有什么过分要求,你不愿意的,尽管拒绝。万事都有我在。”
父汗虽不太待见他,但也拿他无可奈何,他还是能保住袁天师的。
袁小满点点头。
沈阳王宫并不大,很快就到了汗王住处。
经太监通传后,两人进去。
“儿子给父汗请安。”
袁小满拱手行礼,“臣见过汗王…。”
请安的话还没说完,她就听到一道尖细的嗓音,厉声斥责:“大胆!见到汗王,竟敢不下跪行礼!”
袁小满有些诧异,后金居然有太监?
之前她看过一则冷笑话,说明朝最忠诚的不是臣子不是君王,是太监,因为后金不用太监,他们去了没法就业,只能在大明死磕。
那这是咋回事啊?
“大胆无礼之人,汗王不叫起,竟敢擅自抬头、实为大不敬。汗王,请允许奴才替您教训她。”
皇太极瞪了那太监一眼,劝道:“父汗,天师乃世外高人,随性自然不讲究凡俗礼节,还请父汗减免袁天师行礼之事。”
“哦,是吗?”
努尔哈赤终于有了动静,袁小满的视线也从那个太监身上挪开,落到上首那个老头身上。
咋一看这老头跟公园做引体向上的东北大爷没啥区别,身材高大、身板挺直,但周身气质却大不同。
此刻他打量袁小满的目光,就像饱餐后的老虎打量新来的动物,不屑中又夹杂着点好奇。
好奇什么?
“你竟不怕我?”
“为何要怕?汗王与我并无不同,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并非青面獠牙之物。”
“哈哈哈~”努尔哈赤大笑,“倒是个会说话的,你明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说话间他笑意散去,眼里泛出一股精光,如同猛虎扑向猎物时凶狠无比。
袁小满淡笑摇头,“汗王大可一试。”
虽然她的积分搞不来什么超大型杀伤武器,但保命底牌还是有的。
然后就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女子我报仇时时刻刻~看谁耗得过谁。
努尔哈赤盯了一会儿,见她不是故作淡定,是真的毫无畏惧,便卸了那股杀气。
别的不说,就冲这个胆量和诡辩口才,她也是个有本事的。
而他欣赏能人。
努尔哈赤问:“听莽古尔泰说,那晚是你卜算天象有闪电、提醒四贝勒不可赶夜路的?”
袁小满点头,“是,的确是臣进言。”
努尔哈赤面上露出些笑意,“善!多亏你的提醒,才叫我五千精锐免于天罚,此乃大功一件。来,坐下说话。”
袁小满从善如流。
“你这一身本事从何处学来?可是那三星洞?”
啊?三星洞那是什么地方?
努尔哈赤见她一脸迷茫,笃定道:“看来不是了,我还以为你和大圣爷有些渊源呢。”
大圣爷?三星洞?
哦!说的《西游记》里孙悟空学艺的地方啊。
不是,你这创业打天下呢,还有时间看《西游记》?
努尔哈赤见她神色变换,忽的露出一副恍然之色,以为她记起来了,兴奋问道:“你还真是啊?”
袁小满摆手,“非也,此乃前人小说杜撰,不曾听闻过。
我之祖先乃大第一天师袁天罡,然传袭百年、人间灵气断绝、术法湮没,幸得龟仙点化,我学得些许皮毛,于这人世间多了几分自保手段。”
努尔哈赤缓缓点头,没再细问。
他知晓自己那个八儿子,极其多疑,能把人带到身边用,必然是经过反复筛查的,他没必要再盘查。
他更好奇她的本事。
“除了卜算天气,你还会哪些本事?可能替人看相?”
“会一些。”
“替我看看。”努尔哈赤伸出手。
袁小满打开系统地图,看着上面的红心,轻轻摇头。
虽然她有保命的底牌,但还是不想轻易招惹老虎。
她给汗王算命,算准了,是能体现出她的本事,可这样势必会招惹汗王的忌惮、甚至刺杀。
高位者都不喜自己的心思被认看透、猜到,会迁怒厌恶对方。
她自然不想当那种看透别人的人,不想活在在那种人人敬畏、人人警惕的环境里。所以她要示弱、表现自己的无能。
“汗王乃天命眷顾之人,紫气绕身遮住了命格线,我无法看清具体内容,只能隐约感觉到您是个福泽深厚之人。”
尽管是废话,可努尔哈赤听了很高兴。
他少年丧母、继母苛责、生父冷待,祖父给的微薄关心并不能抵御生活带来的寒苦,他觉得上天待他不公。
可他却侥幸进了李总兵的府上,能在那学到武艺、汉字,让他摆脱了愚昧,看到新世界。
后来他战斗数十年从未败过,纵然箭矢射中脖子,他依然存活下来。
他带着他的几个小混混兄弟,一个一个村子的打过来,一座城一座城的占领,最终他们建立了大金国。
果然,天意爷爱我至深。
他心头如同喝了蜂蜜一样甜,当即下炕,朝着上天跪拜,“全国大汗努尔哈赤拜谢上天,爱我至此,不胜感激,今日杀牛六头感恩天意爷。”
太监领了吩咐退下,努尔哈赤坐回炕上,继续问道:“天师既来我大金,必然是得了天意指引,可见那明廷气数衰微,国祚必不长久?”
不只是他,他身侧的莽古尔泰和皇太极都眼含期待。
袁小满微微点头。
父子三人大喜,莽古尔泰更是追问:“何时能克?”
袁小满摇头,“国运浩荡,不可妄自揣度,我能见到的只是西南京师上方紫气稍淡,沈阳城中亦有紫气萦绕。未来,难以说定,或许三国局势、或许辽宋局势、或许隋唐局势。一切未成定局。”
三人情绪暴跌,莽古尔泰瞪了袁小满一眼,小声埋怨:“一堆废话。”
皇太极却喃喃道:“若全凭天意,未必是好事。”
袁小满多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家伙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天助自助者。
就像那科尔沁奥巴部,孱弱得跟纸窗户一样,偏生如此孱弱,靠着一系列手段也在林丹汗铁蹄下支撑了两天,直到援兵赶来。
努尔哈赤对这个结果有些不满意,他又问:“天师可有什么增强国运的手段?或是祭祀、或是夺取他国运势?”
袁小满凉飕飕的看了他一眼,不愧是暴君,倘若这真是个玄幻世界,老努必然是个邪修。
她连连摆手,“不可不可,我可没这样的本事,且事关国运,这样的因果我若敢参与,必然当场横死。”
“父汗!勿要为难天师!”皇太极有些着急的劝阻。
努尔哈赤叹了口气,又问:“那我若嫁女给天启皇帝,当他的岳父,可能借到明国运势?应当可以吧,我听戏文里说那隋炀帝就是这么干的,抢了他外孙的皇位。”
袁小满眼睛都瞪圆了!你居然还能想到这么骚的操作!
还有!那不是隋炀帝,是隋炀帝他爹!
果然老努文化全靠看大戏。
她不确定道:“或可一试?”
努尔哈赤眼睛亮得惊人,“天师你也觉得能成,是吧!哈哈哈哈、我早就想这么干了,可惜朱家皇帝瞧不起我们啊。
前些年我还是龙虎将军时,倒能把舒尔哈齐的女儿嫁给李如柏。
当初出嫁时若说会好好待我侄女,可等我一走,那些个该死的人,把我侄女千般践踏、万般鄙视,我那侄女日日以泪洗面、跟活在地狱里没啥区别。
我跟李如柏又是好兄弟,不好意思断亲,得亏他死得早,我才能把我侄女接回来。
前两年我给她找了个好人家,嫁给蒙古的恩格德尔额驸,那是个好汉子,大气、敞亮、能干!
两口子处得很好,我那侄女跟枯木逢春一样,我瞧着心里舒坦啊。”
努尔哈赤连拍大腿,很是得意。
袁小满:啊?原来他俩过翁婿…
“所以啊天师,靠我们自己是没法联姻的,你能不能给天启皇帝做个法,让他对我闺女一见钟情、痴心不改,再派人来求娶?”努尔哈赤又添了句话,“最好让我女儿赶紧怀个皇子。”
他老了,怕赶不上趟。
袁小满:……
真的有点力竭,能创大业的人脸皮都这么厚吗?
她也不装了,“我没这样的本事,况且就算有,估计也是办不到的,皇帝掌管万里河山、担系千万百姓生息,有天命加身,鬼神无法侵扰。”
“您看我先祖,那可是本事最高的天师了,不也无法阻止武周代李吗?”
努尔哈赤重重叹了口气,忽得摸着脖子大笑,“那我也有天命眷顾、鬼神不得侵扰?肯定有,不然我脖子上被箭头带下一大块肉,我都没死。”
“哈哈哈哈~”
这般想着,他对袁小满的那点敬畏荡然无存,我可是天意爷的心头宝,你这个小道士奈何不得我~
虽然这位袁天师没能给出什么帮助,但跟她说说话,他心里舒坦得很,不像那些谄媚的属下、也不似江湖耍戏法的,这个袁天师是真有本事的高人啊,高人在夸我~
这是个人才,必须留在我后金,对我大金忠心耿耿!
“天师本事不俗,岂可为凡人?不若嫁我,与我共享富贵?”努尔哈赤诚心邀请。
袁小满实在没忍住,当即翻了个大白眼给他。
她还没来得及说,皇太极立马道:“父汗,天师钟情亡夫,痴心不改,不愿改嫁。”
努尔哈赤赞道:“是个好女子。无妨,我亦不介意,我只是想让天师居尊位、与我大金共享富贵。”
嫁给本汗王,那就是嫁给大金,护持我大金国运昌隆。
“父汗…”
“汗王,我有一事不曾告诉过你们。”这次袁小满抢在皇太极前面开了口,“我们入了道的人亲缘淡泊,刑克六亲,我刚入道、就跟生身父母失散,后功力渐长,克死了我的丈夫。您若…我倒是愿意居尊位。”
袁小满实在烦死了这些人,看见个稍有点能力的女人就想把她拉回去,在她身上打下自己的烙印,然后让她跟死心塌地的效忠。
不好意思,她没这个思想钢印。
她现在做事纯粹图个环境稳定,待遇优渥,有点事干不至于太闲把人废掉、也不会太辛苦熬坏身子。
再有一个就是后金瓜多,她来打卡挣积分,想看看中高级商城能爆出什么好东西。
最后一个目的,希望在有能力的情况下避免一些悲剧。
至于什么誓死效忠大金、无私奉献给朝廷,不好意思,不可能的哦~
她很烦这些人拿一种“我的物品”眼神打量她,好啊,想要是吧,那看你敢不敢拿。
果然一打上“克夫”这个名号,努尔哈赤立马退缩了。
“看来,天师果然不寻常啊。”努尔哈赤思索一会儿又问,“天师可有孩子?几岁了?”
皇太极是最了解自己亲爹的,一听这口气就知道爹在打什么注意。
他回道:“父汗英明,天师有两个儿子,大儿勇武强健、小儿机敏聪慧,都是好孩子。
前些日子我已经把他们收作养子了,正想找个机会来父汗这请安呢。”
努尔哈赤瞥了他一眼,心头直骂这老八太精,有什么好东西都抢先下手。
算了算了,既然是他的养子,也算我半个孙子,跟天师关系总算没那么淡了。
“行,有空你就把他们带过来,我这个当玛法的给他们些好东西。”
皇太极顺杆子往上爬,“父汗如此慈爱,孩子们知晓了定然十分欢喜。不过何必再等呢,天师就在此处,父汗不如直接赏给天师?天师从蒙古迁来,并无房产人口田地,不如父汗赏赐一些?”
努尔哈赤气得直瞪他,一点都不想说话了。
好你个老八,不要脸的东西,既然知道袁天师缺这些,你怎么不给置办?是不是就算计着莽古尔泰来告状,你再顺势索取我的财物?
想到此处,他不由得看了莽古尔泰一眼,带着深深的惋惜。
唉,我的爱子啊,怎么都这样,最能打的都没脑子,你是这样,阿济格也是这样。
有脑子又能打的人,倒也有,可惜心眼儿多、不老实。
唉,我…
“父汗?”
“那便赏袁天师一座宅子,仆从十个,庄园2个,牲畜…牲畜就从科尔沁的战利品里多分些吧。”
“谢汗王/父汗。”
努尔哈赤觉得今天这出是被老八这瘪犊子算计的,心里有些不顺畅,打算摆手让他们回去,结果又听到老八的声音。
“父汗,出征前为方便袁天师随军,我将其设为千总安插在军中,曾许诺她此战中若有立功,升其为游击。
此次双方虽没交战,但袁天师卜算天象、替我方五千精兵避过雷电灾祸,亦是军功。还请父汗允我所奏,升其为游击。”
努尔哈赤一拳头砸在炕桌上,好你个老八!
又拿我当你的人情!
他亲自擢升的游击和贝勒擢升的游击能一样吗?
关键是升官了,这个人情还记在老八你的头上。
当初真不该给这小子取黄台吉,该给他取叫萨哈廉,到时候别人一看他名字就知道是个黑心眼的。
莽古尔泰见努尔哈赤不说话,以为他不同意,便出声附和:“父汗也觉得这不合适?我也真觉得,天师是有功劳,可这又不费她什么力气,我们这些人的军功都是一刀一剑拼出来的,如果晋升都这般容易那…”
“莽古尔泰,闭嘴!”
努尔哈赤都懒得看他了,这小子下了战场,脑子就跟落在战场上一样,他明知道袁天师本事不俗,还当着人家面说人坏话,不怕人家背后咒你?
唉、你小子,不用算,我就知道没天命护持,想咒你还不是轻轻松松。
为了保护儿子,也为了让袁天师把恩情记到自己头上,努尔哈赤很大方的表示要擢升她为参将,比老八许诺的游击高一等级呢。
袁小满再次道谢,非常诚恳的道谢。
“谢汗王厚赏!”
努尔哈赤补充道:“老五心性单纯,还望天师不要跟他一般计较。”
袁小满得了红包,嘴巴自然是甜的,“三贝勒赤子之心,难得可贵,岂会叫人介怀?”
“你们回去吧。”
把这两人赶走后,努尔哈赤又把莽古尔泰好好训了一番,叫他以后跟兄弟们说话礼貌些、友爱些,跟高人说话恭敬些,实在说不出来就避着点。
莽古尔泰万分不服气,我、我是哥哥啊!我是汗王的嫡子!我是战功赫赫的三贝勒!居然要我对弟弟恭敬、对不知从哪来的野道士恭敬!
凭什么啊!
可父汗严厉的训导、警告的眼神,让他不敢把反驳的话说出口,他只能憋屈的认错、表示记住了,以后会改的。
见他认了错,努尔哈赤才放他离开。
这孩子…
***
莽古尔泰走出大殿,转个弯便抽出长剑将眼前的树木一顿劈砍,直到力竭才止。
出了汗王宫,也没回自己家,他去了亲弟弟德格雷的府邸。
仆从告诉他德格雷不在家中,他也不走,吩咐仆人去把德格雷叫回来。
德格雷正在军营检查将士操练情况,父汗说过完年要打大明,攻城战最是艰难打,尤其是那宁远城听说被修得十分牢固、修了三年,这回他预感是一番苦战。
他得好好盯着,现在多操练一阵,在战场上就能多一分活下来的机会。
得知仆从带来的消息,他不禁蹙眉思考,哥这又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他得回去一趟,他最是清楚他哥的脾气,一旦脑子钻进死胡同就会做出不可控制的事,就像他逼死额娘一样。
叮嘱副将几句后,德格雷便骑上马匆匆赶回城中。
刚推开房门,他就闻到一阵浓烈的酒香。
果然,他哥又喝酒了,不止他哥,还有他姐莽古济。
一看这俩人凑一块,他顿时觉得头疼无比,两个蠢蠢的犟种。
“德格雷,你回来了啊?干嘛去了?”
“我去城外练兵,毕竟离过年也没多少日子。”德格雷一边说一边卸甲。
莽古尔泰嗤了一声,“你啊大傻子一个,搞这么勤快干什么?你这么勤快,父汗也看不到,不会给你奖赏的。”
“过来、坐下喝酒,喝!”
德格雷浅浅抿了一口,并不喜欢这东西。
莽古尔泰不大满意,拿起酒壶抓着德格雷肩膀望他嘴里倒了一口,见他咽下才满意。
“我跟你说,该吃吃该喝喝,别信父汗说什么戒酒的话,你就算做得再好、父汗眼里也没你。你看岳托都是贝勒了,你都还只是个台吉…”
“父汗、他是真的不喜欢我们,看我们不顺眼。”
德格雷看了眼门外,并无一人,这才劝道:“哥!你别胡说,父汗宽和慈爱,对我们一样好。”
莽古尔泰喝得脸红红的,他把先前的事说了,又道:“都说父汗最疼我,他谁都骂过却没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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