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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发热

明宜第一次观赏男子赤裸的躯体。

但这人未免不知羞。

连日骑马,她对他的触碰早已没起初那般反应巨大,可隔着衣物是一回事,被那精赤的胸膛直直贴上,又是另一回事,以往在太守府,她见的外男多是宽袍大袖、衣冠楚楚,便是夏日里最不拘小节的郎君,也必是薄衫整整齐齐。

明宜总觉得这马奴是故意的,故意看她笑话。

这些天她一直悬着心,怕这人起色心,毕竟他若真有什么歹意,她压根拦不住。

好在,他什么也没做,只将她拎回岸上。

明宜气闷,转身快步回了山洞,耳根却一直烧到脖颈。

山洞里生起火,两人各自坐在火堆两侧烤衣裳,外衫搭在树枝上,水汽蒸腾,窸窸窣窣地往下滴。

明宜只敢烘外衣,贴身的里衣还湿着,紧紧贴在身上,冰凉又难受,但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把肚兜拿出来烘烤,只能趁人不备偷偷将背后的系带解开,不至于贴得太紧。

追风倒是悠哉,地上专门给它放了一捆草,旁边还堆着几枚小野果,红艳艳的。

明宜盯着那几枚果子看半晌,又瞟一眼那个正闭目养神的马奴,心底那点不平又冒出来,给他那宝贝马摘都不给她摘,当真是没良心。

她悄悄伸手,和追风共享这堆果子。

酸甜的汁水在口中炸开,总算把这几天干饼的寡淡冲淡了些。

暮色降临,她收拾出一片今晚要睡觉的地方。

这是个半塌的山洞,顶上破了个口,夜空清朗,能看见几点碎星漏下来。

地上铺着干草,虽粗糙,却也勉强能躺。

明宜身上被毒虫咬过的皮肤还在痒,怎么挠都不管用,越挠越是红痕叠着红痕,这几日夜夜如此,烤火、看追风吃草、在万千思绪里迷糊睡去,然后梦见阿父、梦见红缨,梦见满地血色,断壁残垣与冲天大火,再在惊恐中醒来。

今夜脑袋有些晕沉,大约是方才落水受了寒,她反倒不想那么早睡。

火堆对面,男人正低头烤着衣裳,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那道疤被映得格外明显。

明宜看着他身上的旧伤,又想起先前的刺青,盘旋好几日的疑问愈发在心里犯嘀咕。

沧州离京畿近,胡人奴隶并不多。

虽说本朝汉胡交融,可根深蒂固的观念难改,胡人依旧低人一等。

这些奴隶大多从北地三洲来,只是皇权式微,北地三洲早已不受管束,如今唯有靠近北地三洲的司州还与那边通商,明宜知道这些还是因为弘农杨氏拥有当地通商最广的路子,沧州的胡奴就多是从司州转运而来。

可路途遥远,运一次不易,买家挑剔,卖家也挑剔,挑的都是精壮漂亮的品相,像魏九这样的,脸上的疤、身上的刺青,还有那些刀伤,莫说主家会嫌吓人,便是牙人也不敢往府里送。

她试探着开口:“魏九,你原先是司州人吗?”

火光那头没应声。

她锲而不舍,又问:“胡人都有胡名,你的胡名姓什么?”

“没有姓。”

“没有姓?那旁人怎么称呼你?”

明宜一副好奇的模样。

只是这人实在冷得很,不爱说话,每每问上十句,能得一两句答复已是难得,且多半是敷衍。

“一个名字,有什么见不得光的。”

她小声嘀咕,带着几分不服气。

男人胸腔似乎震动一瞬,那笑声极短,几乎被加柴的响动覆盖,她甚至疑心是自己听岔了。

开口声音低沉,那是一句胡语,叽里咕噜的,明宜一个字也没听清。

她愣住:“你说什么?”

“该你告诉我了,”他反问,“你叫什么?”

明宜被他反将一军,噎了一瞬,这人分明是在拿她方才问的话堵她,明明可以译成汉语讲给她听,偏偏要说她听不懂的。

不过,她也没打算报上大名,眼珠一转,挑了个家中长辈常唤的小字。

“盈娘。”

“盈娘?”

男人重复一遍,语气明显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玩味。

明宜没撒谎,自然也不心虚,倒是面前这人,有些古怪。

这人平日里惜字如金,怎么偏这两个字上还要咂摸?

可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她打消套话的念头,这一路,这人虽然话少,但很会洞察人心,说不定早知她在套话,故意的。

“算了,当我没问。”

山洞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追风在角落里慢条斯理嚼草的沙沙声,混着木柴堆偶尔的炸响。

明宜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只这一转头,那股晕眩感愈发明显了。

直到半夜,明宜迷迷糊糊察觉自己在发热。

可眼睛却怎么都睁不开,这段时间她的身体已经支撑到极限,白天在溪水里那一通折腾,加上连日奔波,腿上的伤,还有那些毒虫,直接将她击倒。

整个人又热又冷,时而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时而又像是坠入冰窖,反复折磨。

她浑身发紧,喘不上气。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在给她降温。

额头上贴上来一片凉湿的东西,似乎是沾了凉水的布,湿哒哒的,她本能地想伸手去摸一摸,可整个人像是轻如鸿毛,灵魂往高处飘去,而这幅躯壳没有一点力气。

下一秒,一只粗粝的手捏住她的下颌,刚刚还在乱飘的灵魂一下子被人拽着往下,丢回了自己的躯壳。

那力道不轻,疼得她“唔”一声。

嘴里被塞进一颗丸药,苦涩在舌尖化开,直冲喉咙。

明宜一阵反胃,拼命想吐,可那手捏得更死了,根本不给她一丝挣脱的余地,迫不得已,她只得咽下去,苦得眼角都渗出泪,她想骂人,骂那个不知怜香惜玉的粗鲁混账,可眼皮实在睁不开,喉咙里也说不出像样的字。

不知过了多久,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颤栗起来。

好冷,好冷。

她似乎看见了阿父,还有红缨和兰时。那些熟悉的面孔在浓雾里忽远忽近,她拼命伸手去够,却怎么也够不着。

“阿父……阿父……”

面对亲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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