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希娅准备出院，尼克和玛莎还有红色辛普森派来的律师代表特地带着鲜花来接她。

这位律师代表叫托比，是辛普森培养的亲信——又叫眼线，希娅给他取了个绰号叫做“哒哒狗腿精”，一方面由于他对迈克非常谄媚，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平时特别喜欢穿男士高跟皮鞋，在律所只要靠听他“哒哒哒”的高跟皮鞋声就能精准定位他的位置，以此来判断他是在附近监视还是在红色辛普森的办公室里打小报告。

房里有个外人，出院的气氛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欢快，客套了一个小时后，话题已经快聊干了，于是三人像雕塑一样捧着花杵在门口，看着希娅收拾的背影沉默。

“……你别看迈克平时不说，其实还是很关心你的。”玛莎到底是老江湖，在诡异的沉默中，她率先成为了人情世故的冲锋人。

“是啊，这是当然了。”托比甩了甩他的刘海，笑道，“迈克最近跟我一直问起你呢，特别关心你的病情！”

“是吗？”尼克假装听不懂，刺了一句，“我当他还在生气呢，律所被帮派砸毁后不是花了好多重装费吗？我上次回去拿东西的时候还听到迈克在办公室破口大骂呢。”

［蠢货伊芙琳！］

［麻烦精！］

［我早晚一天要给她点教训看看！］

……

诸如此类。

托比一听老板被嘲讽，立刻开启护主模式，他讪笑着解释，“…他是生气那群帮派的无耻行径，绝对不是对希娅有意见…这次报道上可是说了，她是这次［黑旗］事件的幕后女英雄，和军警配合救了无数人性命呢。”

绕来绕去就是这几句话，三人都不用猜就知道他们在打什么算盘。

见没人搭话，托比顿了顿，又说，“而且政府不是准备给希娅颁发乔治勋章吗？这可是莫大的荣誉啊！”

看看，图穷匕见了。

希娅本来在支棱着一只耳朵听隔壁房间的动静呢，闻言立刻回答，“啊，你是说乔治勋章？我准备拒绝掉。”

什么！

托比脸色肉眼可见地一慌。

迈克和他还指望着靠这枚勋章给律所做宣传呢！

“为…为什么？”

“因为我不需要别人嘉奖我，也不需要别人知道我。”

希娅穿上外套，“做好事不留名，我要做伦敦蜘蛛侠。”

……

放屁！

满嘴跑火车！

“希娅……”托比努力遏制住怒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真切，“现在我们律所真的真的非常、非常、非常需要这枚勋章，你也知道，伦敦新三年里成立了好几家新律所，竞争太激烈了，他们都在暗地里跟客户说自己在政府有人脉……”

话音刚落，在场三个出庭律师同时把视线刺向托比。

尼克准备怼两句，但有人比他更快出声了。

“你读过法规吗？”

正在扣扣子的女人突然抬起头，她长相柔和，平常看着很好脾气，但托比知道只要她一上法庭或者严肃起来，气场就会变得很恐怖。

“SRA的红线三，律师的独立性和专业判断，不可因任何安排而受到损害。”希娅说。

气氛霎时跌至冰点。

托比的脸色也因为她的话而阴沉下来，仿佛下一秒就准备破口大骂。

“走吧，托比，我们先下去开车。”玛莎尝试出声。

尼克也不敢再看戏拱火了，他一把搭住托比的肩，“行了，大早上跟病人说这些做什么？我们走。”

面目阴沉的男人被尼克搂着往门口走，但他并不准备就这样把事情简单揭过，在他看来，他和迈克一直都是在为律所的未来和所有员工们的钱包着想，对这位伊芙琳小姐已经很有素质和耐心了。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我觉得应该好好读读原则和红线的是你。”托比挣开尼克的手，回过头，作为事务律师，他熟悉这些原则和红线就像熟悉自己的家门地址。

玛莎无奈：“托比……”

“原则七，律师提供服务时，客户的最佳利益必须优先。你每次出庭前都会私下调查你的当事人，这直接违背了客户想要的忠诚代理，你以为你做的天衣无缝，其实律所的大部分人都知道！甚至有人在抗议！”

托比大声说着，像是要把他和迈克在希娅这里受过的窝囊气一股脑发泄出来。

“……你知道行业内的评价上有多少客户给我们留恶评吗？”

“你知道律所里有多少律师的客户被影响？”

“你以为这些恶评、这些抗议是怎么压下来的？……那都是因为迈克一直在出面调停！”

托比自认他的爆发是日积月累的产物，并且很有重量。

“希娅·伊芙琳。”托比没有给女人反驳或解释的机会，严肃地说，“我告诉你，不管你脑子有多么灵活，不管你能打赢多么困难的官司，不管你是法律计算机电气美术还是什么狗屁专业毕业的博士，你给律所带来的损失必须得由你自己弥补！你现在最好撤回你那个不知好歹的“拒绝”邮件，然后跟秘书处保证你将会感激涕零、充满虔诚地收下那枚该死的乔治勋章！因为你需要它！明达需要它！所有人都需要它！”

说罢，“哒哒狗腿子”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狰狞的面部表情和散乱的发型，昂首挺胸，一甩头，踩着它那有七八公分的高跟皮鞋走出了房门。

房间里的人都沉默着。

三秒过后，希娅合上了自己刚刚因为震惊而张开的嘴，看向两位好友。

玛莎抬起手，用大拇指随意示意了一下房门的位置。尼克就比较直接了，直接用口型说：门外。

没有任何标志性的“哒哒”声走远。

希娅看向病房门，上半部分的磨砂玻璃上隐约印出一个人鬼鬼祟祟的侧脸。

“……”

托比一出门就收起了他刚刚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立刻矮下身体将耳朵贴在了门上。

在他的身前，有个气质周正的银发背头男人正靠在墙上，眉宇间充满了对他偷听行为的不解…还有一些托比读不出来的情绪。

华生觉得很好笑，他原本正在隔壁病房安抚无聊到发疯的夏洛克，听到这里的吵架动静出来后，目睹了托比出门后的一连串戏剧化演技。

这变脸速度比夏洛克还快。

可以提名奥斯卡。

“…”希娅等了一会儿，终于妥协，她故意放大了点声音，“玛莎，拜托你去安抚一下托比，我会照他说的那样做的…”

三秒过后，门口“哒哒”的高跟鞋声音终于响起了，步伐轻盈，甚至还有点雀跃，正在渐行渐远。

“……”

玛莎上来抱了抱她的小后辈，“没人说你是错的…迈克也确实不容易，相互理解吧。楼下等你。”

尼克看着希娅，拎过她的包，“过两个礼拜你就会看到律所门口的大字报，本所女律师在恐袭中英勇无畏的表现获政府乔治勋章表彰，期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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