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一夜之间，欧洲足坛的风向再次迎来了两极反转。

巴西国家队主教练特莱·桑塔纳在里约热内卢正式公布了备战西班牙世界杯的大名单，十八岁的凯瑟赫然在列。

面对媒体，这位巴西主帅给出了极高的评价：“凯瑟有着不可思议的终结能力和战术头脑，现在的我们正需要这种极具破坏力的前场球员。”

那些前一天还在大肆嘲讽凯瑟“原形毕露”的欧洲媒体瞬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部分拉不下脸的专栏作家只能强行挽尊，声称凯瑟的好运全仰仗于巴西锋线突如其来的伤病危机——

“如果不是主力前锋因伤面临缺阵风险，桑塔纳绝不可能把宝贵的机票交给一个在北欧泥地里一球未进的小鬼。”

济科和苏格拉底等国家队核心在接受采访时给足了体面，官方而客气地表示“任何优秀的年轻人都会受到更衣室的欢迎”。

凯瑟也在俱乐部训练后给出了标准公关回答：“能得到祖国的征召是崇高的荣誉，我会全力以赴每一场比赛，不辜负这次宝贵的机会。”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会用这种得体的方式来表达关注。

当晚，凯瑟公寓的座机再次响起，马特乌斯的关心虽迟但到：

“我看了今天的报纸。你上场比赛都踢成那个鬼样子了，居然也能混进巴西国家队？”

“真遗憾让你失望了，洛塔尔。”凯瑟靠在沙发上，慢条斯理道，“看来今年的西德队，不得不面对一个拥有我的巴西了。”

“失望？我没什么好失望的，倒不如说这样才好。”马特乌斯冷哼一声，“这样我就能在世界杯的赛场上，正面把你踢回老家了！”

“原来你私下里这么盼着我入选。”凯瑟轻笑一声，语气真诚得挑不出毛病，“那就多谢你的支持了。”

“……”马特乌斯咬牙切齿，“《图片报》没招你去当主编，真是他们创刊以来最大的损失。”

“毕竟他们并不像你一样慧眼识人，而我也没有从事传媒行业的想法。”凯瑟慢悠悠道，“否则，你就要失去一个值得尊敬的朋友了。”

“……”

马特乌斯握着听筒，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现在就是非常后悔，之前看到报纸太高兴，光顾着开啤酒庆祝，结果错过了嘲讽凯瑟的最佳时机。

如果他懂得一点东方典故，此刻高低得脱口而出一句“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可惜他只是个中专学历的球员，最终只能恼羞成怒地岔开话题：

“……下周的次回合你最好别输掉，从现在开始，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愿你的祝福成真。”凯瑟语气轻松，“至于一直盯着我……除非你有横跨半个欧洲的透视眼，否则我认为你做不到。”

“这是比喻！比喻！一种夸张的修辞手法！你懂不懂？！”

“当然，所以我刚才只是在开玩笑。”凯瑟故作惊讶地调侃道，“这叫幽默，洛塔尔。你懂幽默吗？”

电话被挂断了。

凯瑟听着座机里的断线声，失笑一声便将这些场外杂音抛诸脑后。

对他而言，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眼下的欧洲联盟杯决赛。

关于IFK哥德堡这支球队，凯瑟的案头已经堆满了他们的资料。

虽然他原本只想拆解对方的战术和球员习惯，却意外被这支球队的履历勾起了几分敬意。

这是一支穷到连草皮都修不起的球队。

首发十一人里大半都是工人，几个月前去瓦伦西亚打客场时，俱乐部甚至连买机票的钱都凑不齐。

最后硬是靠着当地球迷在街头自发募捐集资，才勉强把这支队伍送上了飞往西班牙的航班。

而就是这样一群白天要在工厂里干重体力活、晚上才能在破烂草皮上集合训练的球员，居然一路连克汉堡和瓦伦西亚，生生杀到了欧战决赛。

哪怕是再苛刻的球迷，看到这份履历，也很难不对他们生出敬意。

凯瑟靠在椅背上想，如果没有他，哥德堡这出底层逆袭的童话，或许真能等来一个完美的落幕。

但紧接着，他就被自己的脑补逗笑了。如果哥德堡的故事是童话，那自己算什么？

拦在勇者面前的反派大魔王？

凯瑟的视线扫过报告末尾关于哥德堡俱乐部深陷严重财务危机的简讯，忍不住摇了摇头。

大魔王也没什么不好，毕竟在绿茵场上，同情心赢不来奖杯。如果只能在踩着别人夺冠和当垫脚石之间选一个，他毫无疑问会选择做那个冷酷的反派。

更何况，现在胜负还不好说。比赛还没踢，自己就这样高高在上地提前给别人定下一个“虽败犹荣”的惋惜剧本，也未免有些太看不起对方了。

不过，在短暂的思考后，他还是拉开抽屉，抽出一张略显褶皱的名片，拿起听筒拨下了一串长途号码。

……

时间步入五月中旬，决定欧洲联盟杯最终归属的决赛次回合，在5月19日如期开打。

阿尔瓦拉德球场的草皮干燥而充满弹性，五万名主场球迷制造的声浪在看台上空盘旋，这是属于里斯本竞技的主场，也是凯瑟最熟悉的舞台。

现场的转播席上，葡萄牙解说员的声音已经按捺不住兴奋，语速飞快地扫过手中的名单：

“欧洲联盟杯决赛的终极战役即将打响！对里斯本竞技而言，今晚最好的消息莫过于防线的重组——此前因伤缺阵的左边后卫伊纳西奥伤愈复出！”

“阿利森教练没有丝毫保留，全主力出战的葡萄牙雄狮，誓要在主场把冠军奖杯留下！”

“再看我们的对手，IFK哥德堡！这是一支值得脱帽致敬的平民军团，但他们今晚排出的依然是那套令人窒息的平行4-4-2。”

“首发十一人和首回合完全一致！前场依旧是尼尔松和科内柳松的双塔组合，海森坐镇后防。没有任何变招，北欧人要把他们的钢铁防线执行到底！”

球员通道内，双方首发列队。

替补席上的卡洛斯用力鼓掌，冲着凯瑟大喊加油。

镜头扫过中圈，哥德堡的球员们面色冷峻，里斯本的球员们微微昂着下巴，眼神坚毅。

场边，客队教练席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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