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人挤在一间卧室里，床上的林浅还在昏迷。

李文：“她是疫病吗？”

时瑜摇头。

楚芳华问时瑜：“她病了多久？”

楚芳华问的是病多久而不是什么病，年长的人一下就看出来了端倪，林浅定是瞒着她们硬撑到现在的。

只一句话便让时瑜绷不住了，她在一旁只哭不说话，时珍替她说：“她是肝病，有七八年的病史了。”

周月：“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时瑜哭得更凶了，齐安安慰时瑜：“别为难她了，林浅决定的事谁也阻止不了。”

李文：“她还有多久？”

时珍：“肝藏血，开窍于目，发病于秋，立秋、秋分都是大凶之日。”

所有人都沉默不说话了，无力感深深的压在每一个人身上。

外面乌云蔽日，即将大雨临盆。

林浅醒了，刚开始她还能看见，后来她唤时珍为时瑜，时珍的手在林浅眼前晃，林浅却毫无反应，时瑜知道又哭了。

所有人都知道林浅的情况，但她们假装一切如故。

周月陪着林浅晒太阳，林浅第一次问周月：“有我阿姐的消息吗？”

周月说：“没有。”

林浅：“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

楚筱把文史司的活交给了刘宇后，便和林灿一起来风城了。

林浅现在每天都要擦枪，林锋的枪和她的枪被擦得锃亮，她闻到了楚筱身上独特的药材味，她笑着说：“你来了。”

楚筱脸上再也没有曾经那样天真烂漫的神情，爱护她呵护她的师伯没了，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师兄没了，一段和她有着天注定缘分的丈夫没了，现在要轮到她的至交好友，命运有的时候还挺残忍的。

楚筱尽量保持着平静的语气：“林灿和我一起来的。”

林灿的声音有些发颤：“姨母。”

林浅：“你们母女相处的可还好？”

林灿艰难地说出一声：“好！”

林灿抬头看天，她不想让眼泪流下来，从小到大只要林浅有时间，都会和她一起吃饭，别人都说她是个懂事的孩子，可林浅会注意到她在懂事背后的委屈，会用很温柔的语气化解她的心结：“阿灿，你可以不用那么懂事，想哭的时候可以哭，想笑的时候随意笑，想爱的时候放肆爱，没关系的，有我在背后给你撑腰，你可以完完全全的做你自己。”

“你母亲是一个很有个性的女子，我在和她相识后便传信给你齐天姨母要和你母亲学学如何好好活！”

“你母亲曾经还向我求过亲呢！”

林灿就是在这些不刻意的聊天中了解了自己母亲，也渐渐理解了楚筱为何会做出把她送人的举动，楚筱那样肆意的人第一选择一定会是自己，所以她并不一定会养好小孩，交给林浅那是她当时能做出的最有利选择。

林灿也庆幸楚筱把她送给林浅养，她不但得到了林浅如母亲一般的爱，也得到了周月如姥姥一般的爱，同时楚筱和楚芳华心中都还有她，她们真的把她养得很好。

“你们有阿姐的消息吗？”

这是林浅第二次问有关齐天的消息，她有点想她的阿姐了。

没有人知道齐天的消息，所有人都只能沉默。

秋分时节，天空中下着绵绵细雨。

林浅的意识已经渐渐模糊，她的大脑已经无法身体，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骚动：“齐天回来了。”

林浅的意识回笼，便看见齐天朝她跑来，齐天把林浅抱在怀里：“对不起阿浅，我回来了。”

从北洋往回走的线路太难走了，她们碰上了连续的白天，还有连续的黑夜，她们险些丧失了判断时间的能力，险些丧失了方向，撑下来的唯一动力是她知道林浅还在等她，她一定要回来。

林浅又能看见了，她伸手去摸齐天的脸：“真好，你还是那么年轻。”

齐天还是二十来岁的面貌，她离开的时候是什么样，现在就什么样。

齐天没有注意过自己的面容，经林浅这么一说，她突然想到林深骗她吃过一颗药，或许那是一颗长生药。

齐天划开自己的胳膊，把血淋淋的口子往林浅嘴边放：“我体内可能有长生药，用我的血给你续命。”

林浅用尽全力把齐天的手臂推开：“换血求生，那是邪术，我绝对不会那么做，尤其是用你的血来为我续命。”

“我这一生都是不自由的，如今，我终于要自由了。阿姐，还能再见你一面，我这辈子没有遗憾了。”

林浅的手垂落，她走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

齐天抱着林浅唤了好几声：“阿浅，阿浅？”

最孤单的人长生了，最想要自由的人死了。

时珍抱着哭崩溃的时瑜，周月抱着啜泣的林灿，楚芳华和楚筱眼框蓄满泪水站在齐天的身后，齐安和李文站在下首率领众官员捶胸顿足行大礼送林浅最后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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