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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枯骨生花,半死之躯

第七章:枯骨生花,半死之躯

土地庙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了。

没有撕心裂肺的恸哭,也没有绝望崩溃的嘶吼。沈惊鹊只是呆呆地跪在冰冷的泥地上,怀里紧紧抱着那具正在迅速失去温度的躯体。

谢清欢的眼睛闭上了,长长的睫毛上,还凝结着一滴未干的泪珠。那条曾经轻舞飞扬、宛如仙子的白纱,此刻被暗红的鲜血浸透,沉甸甸地贴在沈惊鹊的臂弯里,像是一滩化不开的血泊。

“清欢……”

沈惊鹊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消散的风。

她伸出手,颤抖着、极其缓慢地,去触碰谢清欢的脸颊。

指尖传来的,是刺骨的冰凉。

那是一种属于死人的、毫无生气的温度。

“清欢,你醒醒……”她低声呢喃着,像是在哄一个贪睡的孩子,“我给你带了桂花糖……很甜的……你尝尝……”

她从怀里摸出那块被体温捂得有些发软的桂花糖,小心翼翼地剥开油纸,递到谢清欢的唇边。

可是,谢清欢没有张嘴。

她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嘴角挂着那抹极浅的、仿佛永远定格的弧度。

“清欢……”

沈惊鹊的眼眶干涩得发疼。她没有哭,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张脸,仿佛要将她的每一个轮廓,都刻进自己的灵魂深处。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庙内的众人,全都僵在了原地。

裴渡握着长枪的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他死死地咬着牙,下颌的肌肉剧烈地颤抖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楚狂靠在墙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胸前的衣襟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令人牙酸的声响。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是红着眼,死死地盯着沈惊鹊怀里的谢清欢。

温酌跪在地上,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他的脸色比谢清欢还要苍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眼神里透着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

他是太医院院判之子,是这群人里医术最高明的那个。

可是现在,他却连自己最好的朋友都救不了。

“……没用了。”

良久,温酌才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

“她的经脉……已经彻底枯萎了。”温酌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就算……就算现在把九转还魂丹塞进她嘴里,也……也化不开了。”

“放屁!”

楚狂猛地一拳砸在墙上,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了下来。他红着眼,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嘶哑地吼道:“老子不信!老子不信清欢就这么死了!温酌,你再想想办法!你想想办法啊!”

“我能有什么办法……”温酌痛苦地抱住自己的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我的内力……已经耗尽了……我连她的命都吊不住了……”

“楚狂,你冷静点!”

晏无咎一把按住楚狂的肩膀,铁链在他手里绷得笔直。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目光死死地盯着庙外那片漆黑的雨夜。

“这不是意外。”晏无咎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这是摄政王的死士。他们……是冲着我们来的。”

“冲着我们来,为什么要杀清欢?!”楚狂疯狂地挣扎着,却被晏无咎死死地按在墙上。

“因为清欢……替惊鹊挡了那一掌。”萧妄收起折扇,脸色铁青。他走到沈惊鹊身边,蹲下身,目光复杂地看着她怀里的谢清欢。

“那一掌,是宗师级别的内力。如果不是清欢……死的就是惊鹊。”萧妄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摄政王……是想用惊鹊的命,来试探我们的底线。”

“底线……”

沈惊鹊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清欢……”她轻声唤道,“你听到了吗?他们说……你是替我死的……”

谢清欢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嘴角挂着那抹极浅的弧度,像是在嘲笑这个世界的荒诞,又像是在安慰她最爱的人。

“你说过……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我……”沈惊鹊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做到了……”

“可是……你让我……怎么活……”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像是一面被重锤击中的镜子,发出了细微的、令人心碎的声响。

“清欢……”

她低下头,将额头抵在谢清欢的额头上。

“你说过……我们是朋友……”

“你说过……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你说过……你会保护我的……”

“可是……你骗我……”

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不是崩溃嘶吼。

只是静静地、无声地,一滴一滴,砸在谢清欢的脸上。

“你骗我……”

她反复地呢喃着这三个字,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孩子,在黑暗中一遍遍地咀嚼着自己的绝望。

庙内的众人,全都沉默了。

他们看着沈惊鹊,看着那个曾经像小太阳一样、永远充满朝气与活力的女孩,在这一刻,一点一点地,被绝望吞噬。

“惊鹊……”

温酌跪着爬到她身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拉她的手。

“你别这样……清欢她……她不想看到你这样……”

沈惊鹊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抱着谢清欢的尸体,任由眼泪无声地流淌。

“温酌……”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消散的风。

“……嗯?”

“……把我的剑,给她。”

温酌愣住了。

“……什么?”

“把我的剑……给她。”沈惊鹊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她喜欢我的剑……她说……我的剑,像春天……”

温酌的眼泪,瞬间决堤。

他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沈惊鹊手里的“惊霜”剑。

剑柄上,还残留着沈惊鹊的体温和鲜血。

“好……”温酌哽咽着,将剑轻轻地放在谢清欢的身侧,“我……给她……”

沈惊鹊低下头,看着那把剑,嘴角终于弯起了一个极浅的、带着几分凄凉的弧度。

“清欢……”她轻声说,“你看……你的剑……我给你带来了……”

“你……可以走了……”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然后,她伸出手,极其缓慢地、极其温柔地,合上了谢清欢的眼睛。

“……走好。”

……

雨,下了一整夜。

直到天色微明,雨势才渐渐小了。

土地庙内,众人用破庙里的干草和木板,为谢清欢搭了一个简易的灵台。

她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上盖着一件月白色的斗篷,手里握着那把“惊霜”剑。

她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悲伤,只有那抹极浅的、仿佛永远定格的弧度。

沈惊鹊跪在灵台前,一动不动。

她的眼睛已经哭干了,只剩下两个红肿的、空洞的眼眶。她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看着谢清欢的脸,仿佛一眨眼,她就会消失。

“惊鹊……”

裴渡走到她身边,蹲下身,声音沙哑得可怕。

“……该走了。”

沈惊鹊没有动。

“清欢……”裴渡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她不会想看到你这样。”

沈惊鹊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我知道。”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消散的风。

“可是……我走不了……”

她伸出手,紧紧地抓住了谢清欢的手。

“她的手……好冷……”她喃喃自语,“我……暖不热……”

裴渡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伸出手,想要去拉沈惊鹊,却在触碰到她肩膀的瞬间,停住了。

他感觉到,沈惊鹊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

不是哭泣的颤抖。

而是一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空洞的颤抖。

“惊鹊……”他轻声唤道。

“……嗯?”

“……我们,带她回家。”

沈惊鹊的睫毛,又颤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谢清欢那张惨白的脸。

“……好。”

她轻声说。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松开了谢清欢的手。

她站起身,双腿却因为跪得太久而麻木得几乎无法站立。她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却被裴渡一把扶住。

“……谢谢。”她轻声说。

裴渡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扶着她,将她扶到了谢清欢的身边。

“惊鹊……”他低声说,“你……能抱得动她吗?”

沈惊鹊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弯下腰,极其缓慢地、极其温柔地,将谢清欢抱了起来。

谢清欢很轻。

轻得像是一片羽毛,又像是一捧随时会散去的雪。

沈惊鹊抱着她,一步一步,走出了土地庙。

庙外,雨已经停了。

东方的天空,泛起了一抹极其微弱的、惨白的晨光。

沈惊鹊抱着谢清欢,站在晨光里,像是一尊被抽干了灵魂的、没有生命的雕塑。

“……走吧。”

她轻声说。

然后,她迈开脚步,朝着京城的方向,走去。

裴渡、萧妄、楚狂、温酌……所有人都跟在她的身后,沉默地、沉重地,走着。

他们的身影,在惨白的晨光中,被拉得很长,很长。

像是一群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失去了灵魂的幽灵。

……

回到京城后,侠客盟将谢清欢的遗体,秘密地安葬在了城郊的一处桃花林里。

那是他们五岁时,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桃花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一场永不落幕的春雪。

沈惊鹊跪在坟前,一动不动。

她从清晨跪到黄昏,又从黄昏跪到深夜。

她没有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看着那座新坟,仿佛一眨眼,谢清欢就会从坟里走出来,笑着叫她“惊鹊”。

“惊鹊……”

温酌走到她身边,蹲下身,声音沙哑得可怕。

“……你该吃点东西了。”

他手里端着一碗热粥,粥已经凉透了,但他还是固执地递到沈惊鹊面前。

沈惊鹊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看着那座坟。

“温酌……”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消散的风。

“……嗯?”

“……清欢她……喜欢吃桂花糕……”

温酌的眼泪,瞬间决堤。

他颤抖着放下碗,从怀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桂花糕,小心翼翼地放在坟前。

“……好……”他哽咽着,“我……给她放了……”

沈惊鹊低下头,看着那块桂花糕,嘴角终于弯起了一个极浅的、带着几分凄凉的弧度。

“……清欢,”她轻声说,“你看……我给你带了桂花糕……”

“……很甜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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