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恶心加头晕让沈云舟很不舒服,他没多想,只当是这几日水土不服。
赵云旌在外边却听出了异常,他叫停的车马,自轿外声音凉凉的问:“嫂子,你是不是不愿意嫁给我兄长?”
沈云舟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胸腹间的不适,淡淡回道:“没有。”
赵云旌轻哼了一声,语气不似之前客气,“你是对慕珩旧情难忘呢?还是嫌弃我兄长肥壮如猪,配不上你呢?”
沈云舟一愣,一则讶异于他说话直白,再则惊讶他形容自己兄长“肥壮如猪”。
沈云舟尚不知道如何回答,胃里又翻江倒海,他继续干呕起来。
赵云旌不再追问,隔着帘子塞进来水袋和帕子。
沈云舟伸手接过,就着水袋漱了口,拿帕子擦净唇角,难受才稍稍平复。
他低头细看,那水袋是皮革缝的,摸上去温温软软,袋身绣着虎头和火镰纹,边角垂几缕流苏,风一吹就飘起来。
帕子是土布,四角绣着马缨花,中间一轮太阳,红黄线挑的,暖暖的。
正想道声谢,帘外忽然一声清脆的鞭响,赵云旌已经泄愤似的挥舞着马鞭行到了队伍最前头。
车队行至赵振的府邸,天色已晚,傍晚的燕云府披上一层薄薄的胭脂色,烟霞漫天,流光溢彩。
“公子,到地方了。”随行侍卫凑到车边,本是压着嗓子低声提醒,可下一刻,那声音陡然变作惊呼:“赵云旌,你好大的胆子——”
车帘掀开,赵云旌俯身探入轿内,将沈云舟打横揽入怀中,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人抱离花轿。
沈云舟身子一僵,下意识想要挣动,指尖抵在他的胸膛,隔着衣料能感受到他紧实温热的躯体。
赵云旌垂首,唇几乎擦过他的耳廓,温热的呼吸扫过耳际。
“我兄长体态肥胖,瘫痪卧床多年,不能亲自前来迎亲,还望嫂子莫怪。嫂子若是不愿由我抱,我便另寻旁的男人来。”
气息缠绕在耳畔,近得逾越了所有分寸。
沈云舟抵在他胸前的指尖缓缓松开,所有挣扎尽数敛尽。
大红盖头蒙住双眼,看不见赵云旌眼底翻涌的情绪,却能清晰感知对方滚烫的体温,隔着两层衣料传来,牢牢圈住他一身微凉。
他心底淡淡转念,同为男子,又有什么差别。
他微微挺直脊背,绯红的盖头垂落,遮去眉眼,声音清浅,却带着一丝宽容:“不必,只要你兄长不介意便好。”
他原以为,这场荒唐婚事至多是新郎无法亲迎。
却不想,赵振身体差到连最隆重的拜堂之礼,也是由赵云旌全程代为行礼。
连随行的两位护卫都看不过去,“你家王爷简直欺人太甚,就算身体太差下不了床,拜堂需要人代替,难道面都不能露吗?”
赵振麾下亲信闻言,当即冷笑回讽,“你们最好认清眼下局势,是你们胤朝新君有求于燕云。别说一个模样俊俏的小阿哥,便是你们圣上最宠的妃嫔,只要我燕云开口,你们照样得眼巴巴送来!”
话虽然难听,说的也是事实,新君年少登基,朝局动荡,大权旁落世家之手,若不得燕云外援制衡朝野,日后朝堂步履维艰,寸步难行。
眼见护卫场面僵持,沈云舟忽然抬手,在满堂注视之下,抬手撩开了艳红的盖头。
满头凤冠珠翠琳琅作响,映着庭前烛火流光。
他神色淡然从容,温声开口,“二位冷静,此事无妨,咱们胤朝素来礼仪之邦,不与蛮夷小民计较。”
话音刚落,周遭围观的人群当即哗然。
“这盖头是洞房花烛夜时,由阿郎亲手挑开的,他......他怎么自己掀开了?”
“这成何体统啊?”
“这小阿哥怎么一点也不知书达理!还礼仪之邦来的,呸!”
一时之间谩骂之声不绝于耳,两位护卫也被沈云舟的举动震撼,不知如何辩驳。
喧闹纷扰间,一道清冷的男声骤然响起,压过满堂嘈杂:“无妨。”
赵云旌抬手轻挥,示意众人噤声。
他迈步上前,指尖轻扬,干脆利落,将沈云舟头顶残余的绯红盖头彻底拂落。
漆黑的眼眸凝着身前之人,眼底掠过一缕晦暗不明的深意,语气淡然,却带着几分刻意的针锋:“我燕云民风坦荡质朴,不屑与胤朝这般惺惺作态的虚伪礼数计较。”
盖头尽数褪去,眼前景象豁然清晰,沈云舟这才真正看清赵云旌的模样。
他满头的长发松松编了数条细辫垂落肩头,额间箍着降红编织发带,几缕碎发垂在眉前,带着部族少年独有的野气。
在他左耳垂上坠着一只银环,环下吊着三缕细银链,链尾各缀一片薄薄的银叶,微微一偏头,银叶便簌簌轻撞,声音清脆。
右耳却空着,按着燕云的规矩,要等洞房那日由新娘亲手补上。
一袭异族款式的降红绣着蛇形暗纹锦袍穿在他身上,腰间系着银链,本就英武颀长的身形,被这身合身正统的大红婚服一衬,更是身姿挺拔,风华卓绝。
沈云舟心底悄然一怔。
原来自迎亲启程至今,这人寸步不离地伴在他身侧,从头到尾,竟一直身着这套大婚喜服。
只不过自己始终头戴盖头,视线被遮,从头到尾一无所知。
“唉,人在屋檐下,万般不由己。”沈云舟心底轻轻掠过一声无奈轻叹。
事已至此,他唯有顺势配合,不再执拗违逆。
行至夫妻对拜之礼,周遭看热闹的宾客存心起哄,暗中伸手一推。
沈云舟身形一倾,头顶凤冠微晃,竟与身前的赵云旌直直撞在一起。
额头相抵,轻轻磕出一声细微的闷响。
沈云舟平生第一次拜堂成亲,哪能料到这一出,登时面皮上染开一层浅浅绯色。
满堂哄笑起哄声潮水般涌来,他无措地敛下眼睫,下意识微微侧身,轻轻躲到了赵云旌身后。
他身形微敛,带着几分不自知的羞怯温顺。
赵云旌不费什么心思便轻轻牵起他微颤的指尖,指腹温热紧实,牢牢将人握住。
喧嚣满堂,人声沸沸,他就这般牵着羞怯低头的新人,一步步缓步踏入沉沉烛火摇曳的洞房深处。
满堂喧嚣尽数被隔绝门外,烛火摇曳,映得洞房内红影婆娑。
赵云旌将沈云舟送入房中,并未多留,转身便径直离去。
偌大的喜房骤然只剩一人,沈云舟步履虚浮,身子微微发颤,一步步慢慢向内挪动。
视线落向床榻那道臃肿的人影,他轻声试探着唤了句:“赵振?”
房中寂寂,无人应声。
他稍顿片刻,又放软语调:“夫君?”
依旧一片死寂。
连日郁结与荒唐尽数压上心头,沈云舟没了耐心,索性豁出去一般,低低啐了一句:“赵振你大爷的!好歹吭一声,还活着喘气没有?”
话音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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