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还好吗？”

徐览从另一个方向绕过来，两面镜子同时爆开的时候，他所在位置接近最中间，刚好都离得远。

他亲眼目睹刚才还在与他缠斗的人，顷刻间碎成无数碎片，与地上遍布的玻璃渣子混在一起，马上也猜到了对方的实际身份。

大约是“镜鬼”之类的存在，本体能力一般，只好利用镜子作为媒介，暗戳戳地搞事情。

当他尝试把能够找到的所有镜子打碎，甚至将表面能够反光的事物逐一破坏的时候，也就是在挤压镜鬼的生存空间，所以对方才不得不现身出来阻止，最后还在慌不择路想要逃跑的时候，暴露了隐藏的另一面镜子。

“我没事。”

戚零两边手臂上的那些伤口，血已经渐渐止住了，此时他正皱着眉，往自己的怀里面看去。

齐时易附身的纸人被他捧在手中，然而纸人右边的胳膊，却被不知哪块擦过的玻璃碎片削下来了，断口处平整，还带有星星点点的血迹。

本就剪裁手法拙劣的纸人，因为血色与残缺，变得更加没有美感。

齐时易倒是表现得跟没事人一样，明明刚断了胳膊的是他，这个人却仿佛完全没有痛觉似的。

他见戚零一直盯着他的右臂位置，表情越来越难看，还有闲心开玩笑道：

“别那么紧张，这血又不是我的，是从你的伤口上沾过来的……”

话刚出口，却发现戚零的表情瞬间更难看了，齐时易微微一愣，没说完的话，不知怎么突然就说不下去了。

俩人对视之间，沉默逐渐蔓延开来，有人在为对方的负伤而自责，有人在为对方的自责而无措。

所幸这种低落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徐览来到戚零的面前：

“大师你刚才的那一击，真的很关键！就是在那个时候，我的委托事件任务，被系统判定成已解决的状态。”

徐览的心情反而挺好的，他守在外面还没做多少事情，任务居然就结束了，难道这就是当混子躺赢的乐趣？

戚零终于从自责的情绪中暂时抽离出来，抬眼看了看任务栏，发现的确已经显示为：“完成委托(1/3)”。

他相当惊讶，这个委托事件这样就算完成了吗？虽然他自己也没少疏忽大意，但总觉得整个过程，稍微有点草率。

不过，任务完成了总归是好的，未免夜长梦多，他喊上徐览，打算先从废弃医院这里离开。

没过多久，徐览表示，他就不继续一起行动了，作为参加内测的玩家，副本中自会有提前安排好的落脚点。

何况他终于后知后觉，发现戚零的情绪有些低落。

气氛尴尬，他又想不明白缘由，连忙借口还有其他任务需要完成，脚底抹油，跑路。

—

返程的路上，戚零很快就亲身体验到，哪怕一直附身纸人，也毫不影响某个家伙，时刻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因为那个受了伤还不老实的人，此时正在非常坦然地为自己谋福利：不仅待在他钟爱的老位置，还借着走路的轻微颠簸，逐渐在晃晃悠悠中，暧昧地贴上了戚零的脖颈。

纸张粗糙的质感，在若即若离的触碰中，愈发鲜明起来。

戚零这次却反常地，什么嫌弃的话都没说。

只有一丝绯色，从他的耳根处，悄然晕染开来……

俩人最后还是回到了那间小香火店，离开那么久一段时间，再次回到这里，倒让人生出几分亲切来。

刚进到店里，戚零关好门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翻出来他之前熬夜练习玄术用的所有东西，在桌子上一一排开、仔细摆好。

准备完毕，在隆重仪式感的加持下，他开始剪纸人。

这次他的态度格外认真，眼神专注，握着剪刀的手也非常稳，动作不急不缓。

只是剪到中途，一个阴暗的想法，突然从他心底的角落里冒了出来，就像那浮到沼泽表面后、骤然间爆开的气泡：

他在这边因为齐时易保护自己受伤而内疚，但有没有可能，这个家伙故伎重演，又在逮着机会跟他卖惨呢？

不自在地抿了抿嘴角，他转而说服自己，从事件的结果出发，领这个情就是了，不要去多想那些有的没的，免得平白给自己找不痛快。

而齐时易呢，此刻就在旁边，站在灯光的阴影中等待。

他安静地看了许久，看到戚零握在手中的那把剪刀，突然有了几秒钟的停顿，之后才又继续动了起来。

可惜，最终的劳动成果……

戚零盯着自己手中刚剪好的纸人，沉默了很久，到底没忍住，沮丧地叹了口气。

出于微妙的补偿心理，他想着原来的纸人断了胳膊还沾了血，那不如再剪个新的，换给齐时易附身用。

可“手残”这种天生自带的属性，的确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够治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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