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徒终于是把药膏给送来了,只不过匆匆忙忙得放下,语速极快得嘱托道:“一天涂三回,痒得受不了了也涂,现在马上就涂上啊,我锅里还煮着药呢,我就先回了。”
苏泽接过药罐,想着给柴兰若找个镜子来,柴兰若看出他的意思,她现在还不想看到自己的脸,讪讪开口道:“我不想要镜子,苏公子还是劳烦你帮我涂药吧。”
她竟然不反感自己的触碰吗?
苏泽十分愕然,但还是压下心中各种情绪,应了一声,硬着头皮走上前。
药膏凉凉的,但是少女的脸颊温温的。
柴兰若刚刚哭过的盈盈双眼,像泛着月光的湖面,勾得他想跳进去。
苏泽不敢去看这么一双干净的眼睛,只把视线放在他的指尖。
药膏只抹了半张脸,苏泽就察觉到面前人似乎正在盯着他的脸,身子一僵,手也停了下来,他怕是自己弄得小娘子不适了,轻声问道:
“可是我涂得太重了,不舒服?”
苏泽刚刚的动作就像是怕猫之人,第一次鼓起勇气去抚摸猫一般,每一下都慎之又慎,动作轻柔到了极点,柴兰若抬眼看他怎会是因为这个?
柴兰若也把目光挪向别处,叫他继续:“没有的事,苏公子你继续吧。”
其实刚刚苏泽眉眼专注,神情认真得为她涂药的样子,倒是让她想起苏泽之前在万安村收药的时候。
那双把药材细致摩挲的大手,此刻正在她的脸上游走,凉凉的药膏让她的脸不再瘙痒了,可那股痒意此刻却好似转移到了她的心上。
柴兰若觉得若是苏泽能一直像这样,二人倒也不是不能相处。
之前他总是在言语上不放过她,但若是能一直像现在和在万安村山上的时候,只是安静得相处,柴兰若觉得自己也不会那么讨厌苏泽,虽然苏泽和自己知道的其他父亲的学生相去甚远……
柴兰若的脸蛋小,哪怕苏泽这般小心涂抹,也马上把泛红的部分涂好了。
等到掌柜将帷帽送来,柴兰若这才带上,拿着药膏跟着掌柜去看安雯。
安雯这个时候已经醒了,小脸煞白,柴兰若怕自己的脸又吓到她,帷帽也不敢摘,平时亲如姐妹的二人这下只能隔着帷帽说话。
看见是小姐来了,安雯支起身子,愧疚道:“小姐,我是不是把你吓坏了?您的脸找人看过没有,今日就不该来这个地方的……”
柴兰若看安雯都这样了,还在安慰她,轻握着安雯的手说:“安雯你今日确实把我吓坏了。”柴兰若看着安雯现在情况稳定了下来,自己的脸也涂了药,应该不会再吓到她了,于是牵着安雯的手把帷帘向上带,将脸露了出来,“你看,我的脸是不是没那么红了?”
看着小姐的脸确实没有那么红了,安雯的心这才完全放了下来。
不过柴兰若对于今天安雯昏过去的事情还是觉得很蹊跷,虽说她知道安雯的胆子很小,经常被吓到,可是也不至于能被他红肿的脸吓到吧。
于是追问道:“安雯,你今日到底是怎么了?当时你昏过去之前的模样,看起来真的很可怕。”
安雯像是想起了什么事,低下了头,等了一会才答道:“小时候我娘也是这样,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整个人都红肿起来了,没过多久就走了。”
柴兰若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来安慰安雯。
安雯却是淡然一笑,反倒安慰起柴兰若来,“小姐,没什么的,反正都已经过去了。”
柴兰若点了点头,说道:“你没事就好,只不过你终究是被我吓到的,一会我得赔你两个簪子了。”
安雯连忙摇头:“小姐,我们俩都这样了,今天下午就不出去买簪子了吧?我们还是回府吧。”
“好,那我们就回府吧,只不过簪子还是要给你买的。”柴兰若坚持道。
二人收拾妥当准备回府,却没见到阿顺的身影。
扶着安雯走到一楼大厅,这才看见阿顺站在外面,探头探脑的,不知道在看些什么热闹。
柴兰若气不打一处来,想着安雯和自己平日里对他也不差吧,结果真遇上事,他又不一直守着人,还到处玩,真是一点都不靠谱。
阿顺察觉到了自己背后有两道幽怨的目光,立刻陪着个笑脸走了过来,急忙和二人分享自己刚刚看到了什么。
“小姐,刚刚有个好帅的公子走了过去,那气质堪比清水出芙蓉啊。没想到这城里居然新来了一个我不认识的公子,我一会就去打探他是谁。”
柴兰若气极反笑,根本不在意阿顺刚刚说的什么劳什子公子,冷着声音说:“既然你这么喜欢刚刚那位公子,那你就去他家做活吧。”
说罢便不再理他,牵着安雯径直走向马车,阿顺这才开始为自己辩解道:“我又不是大夫,而且大夫都说了,安雯姐没事,躺着休息就可以了,我这才出来的。”
柴兰若此刻身心俱疲,懒得与他争辩,一心只想带着安雯回府休息。
*
顾忌着安雯的身子,柴兰若特意嘱托车夫回府的路上放慢些速度,马车摇摇晃晃的,让柴兰若躲在帷帽里眼皮直打架。
马车还没开到柴府正大门的时候,远远的便能看见柴建义正站在院门,带着笑脸迎接一位高大的白衣男子。
阿顺看了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对着柴兰若说:“小姐,那位就是我刚刚看到的公子,我没骗你吧,这公子远远看过去真的是清淡如菊。”
安雯见了此人则说:“不会是老爷新收的学生吧?”
柴兰若心里也有了答案,应当是那日父亲口中说的国公府的小公爷,父亲对自己的学生大多没有这般好脸色。
若是这般贵客来到府上,她肯定也是要一并去迎接的,可今日她的脸成了这样……
马车已停在了柴府的正大门口,柴兰若也只能硬着头皮缓步走过去。
柴建义看到柴兰若戴着帷帽,面色不显,只当她是小女儿害羞,笑着向她介绍起身前之人:
“兰若,这位便是前几日同你提到的小公爷。”
柴兰若透过半透的纱幔抬眼看去。此人面容清瘦,确实如阿顺所说,眉眼间都透着清贵,完全不似柴兰若记忆里那个白白胖胖的小公爷。
柴兰若乖顺地行礼问好:“兰若见过小公爷。”
小公爷眉目温润,声音淡雅,“兰若姑娘不必多礼,在京中便远闻兰若姑娘的美名,今日见了,果真是名不虚传。”
柴建义撇了眼女儿头上戴着的帷帽,眉头微皱,出声催促道:“兰若,快将帷帽摘下来,小公爷可不是外人,别这般拘束。”
你说不是外人就不是外人了?柴兰若这般在心里嘟囔道,又不知如何解释,一直没有动作,只是用手捻着着纱幔。
小公爷看出了柴兰若的窘迫,又见柴建义面露不悦,出言圆场道:“无妨,兰若姑娘许是害羞罢了。”
柴兰若不愿多留,也不顾父亲责怪的神情,随便胡诌了个理由,便快步回了自己的院子。
柴建义虽然气女儿不懂礼数,但也知道这事急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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