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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事不明

回到永青斋时,外间还亮着一盏灯。

天圆歪在榻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拨火棍。桌上搁着一只食盒,掀开看,饭是温的,底下焐着炭盆,是有人算着她没吃饭。

内室的帘子后头,陆听烛也没睡。听见动静,他撑起身,看了她一眼。

眼眶是红的,眼睫还是湿的。

他把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道:“回来了。”

“嗯。”秋铃不敢多看他,低头扒了两口饭,扒着扒着,鼻子又是一酸,赶紧扒得更快了。

陆听烛也不问,等她把一碗饭吃完,他才开口:“贼人的事,陪我从头理一遍。”

秋铃抬起头。

“那晚我睡得浅,窗栓是被刀刃拨开的,力道很匀,是熟手。”他阖了阖眼,像是把那一夜又过了一遍,“进来的人,我伤了一个,在左肩入肉三分。”

“血呢?”

“从窗棂一路滴到后园墙根,竹子底下,就断了。”

“断了……”秋铃皱起眉,“伤了左肩、又淌了那么些血,自己翻不出三丈高的墙。”

“翻不出去。”陆听烛点头,“墙头上有人接。”

秋铃手里的筷子顿住了。

“还有。”陆听烛侧过头,朝榻边示意了一下,天圆睡得正沉,他放低了声音,“剑穗上蹭了他的血,我让天圆剪了一缕收着,往后若抓着人,是个对证。”

秋铃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头有点发紧,她这几日里,替她挡话的、陪她理案的、算着她没吃饭的,怎么净是些外人。

“明日,”她把筷子搁下,一字一字道,“我去查门房,当夜出庄的车,一辆一辆对。”

翌日一早,秋铃果真把门房的出入簿子翻了个底朝天。

贼人动手是丑时,簿子上,丑时之后出庄的只有一拨车,千面阁,寅时初送急病仆人回城。

再对叶秋桐那边巡夜弟子的口供,贼人翻出后墙,是在丑时末;后墙外的岔路,血迹往东去了三十来步便没了。

丑时末出的事,寅时初出的车。时辰掐得,不能说不巧。

去铃带着簿子去找叶桐,两人一道去敲千面阁的门。

南疏容还是那副笑呵呵的做派,一听来意,连让带请地把人迎进去,当场叫了两个仆从对质,病的是个叫王书的杂役,当夜高热惊厥,不敢耽误,连夜送回城里回春堂,药方、大夫、车夫,一样不缺。

“秋二小姐要不信,明天一早,我着人带你去药堂对质,人还在城里客栈里养着呢,跑不了。”

秋铃真去了,药堂的大夫记得王书,方子也开得规规矩矩,说是风寒入里。

都对得上,对得太齐了。

秋铃从医馆出来,站在街上想了半晌,对得上,不假;可当夜正好有人急病,也太巧了些,巧到像是有人笃定了,庄里出过事,必有车要出。

她把这层疑心揣着,掉头去了隔壁济生堂。

“抓伤药的?”济生堂的伙计拨着算盘想了想,“前儿夜里倒是有一桩,五更天,后门砸得山响,一个汉子抓了副生肌止血的药,说家里有人叫刀刃划了。左手不利索,攥不住包袱,是小的替他捆的。”

“几个人?”

“两个。另一个在巷口望风,一直没进来。”伙计压低了声,“小的多嘴问了一句,那人就急了,多给了二十文闭嘴钱。”

秋铃的心跳快了半拍:“他们往哪儿去了?”

“出西门去了。”

第五日,庄里两边都有了动静。

一头是秋银,她不知从哪儿听说了书房那场架,大约是秋燊夜里着人来过素光院。

秋铃本等着挨数落,秋银却只在她出门前替她理了理领子,淡淡道了一句:“下回,带上我。”

秋铃嗯了一声,鼻子又酸了,忍住了。

另一头,是秋燊。

这夜她从叶秋桐处对完口供回来,路过书房,见灯还亮着,里头除了燊的声音,还有个她熟悉的施伯。

“……左肩,入肉三分,失血不会少。”施伯的声音慢悠悠的,“庄主要问的,是这伤该用什么药?”

秋铃的脚步钉在廊下。

秋燊也在查,那位坐在案后只说轮不到你操心的爹,正连夜召大夫问贼人的伤势。

里头静了片刻,秋燊又开口,声音低下去,像是问的另一件事:“当年那剑……”

后头的话,被巡夜弟子的脚步声盖了过去。秋铃贴着廊柱站了半晌,终究没敢再听,提着裙角悄悄退了。

第六日,秋铃出了趟远门——城西。

这回带的是江寒渡。他在徐州城里走的桥比她走的路多,一路替她省了三成的问话。

城西的车马行,掌柜是个见钱眼开的胖老头,江寒渡一锭银子拍在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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