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这铜钱你且留着,若之后发现身体有异样,你便告诉我。”玉厢瞥了他一眼,话锋忽然一转,带有些许恳切,“对了,你可知道,那太隐道人为何要将铜币给你?”
蔺越棠略有沉吟,道:“我五岁时阿母过世,我身子不好,那时父亲曾做过一个噩梦,第二天一早前去观复山,说是为我赐福,回来便带来这铜币。”
“他说太隐道人所赠?”
“是。”
玉厢指尖轻轻摩擦衣角,眉心一拧:“这太隐道人,究竟是何人。”玉厢细细从自己脑海中回想那老头的摸样,可却怎么也想不出来,似是凭空从她记忆里消失了一般。
“张家找过他,你父亲也找过他。这一个两个是巧合,偏偏你们俩家铜币的事都与他有关。”她停了停,眼底多了几分探究:“京中道人不少,有这般本事的人屈指可数,可为何,我从未听过他?”
蔺越棠想了想,道:“太隐道人在京中确实有些名声,只是他从未下过山,所以见过他的人甚少。不过因为早年间曾替几户人家批过命,后来全都一一应验,这才开始传开。”
“你父亲也是因为这样才去找他的?”
“或许。”蔺越棠颔首。
“那日你父亲回来后,与你说过什么?”
蔺越棠摇了摇头:“只说这东西能保我平安,让我放在床榻上。”玉厢闻此,低头瞧了瞧看了眼蔺越棠掌中的铜币,越看越觉得碍眼。
“除此之外呢?'
“没有”
玉厢抬眼:“你没好奇过?”
蔺越棠笑了笑,神情苦涩:“不曾,五岁的孩子,得到一个稀奇玩意,只当是父亲给自己祈福的护身符,还能问什么。”
“那你之后去过观复山吗”
蔺越棠依旧摇了摇头,低头沉思:“阿父不让我去,我便从没去过。”
玉厢毫无客气的讽笑了一声:“你何时成了这般听从父言的人。”
蔺越棠并不在意她这般讥讽,只是淡淡抬了抬眼:“我不去,自有我不去的理由。”可惜玉厢并没有听他的解释,似乎已经认定了他说的不去是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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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蔺府回来后,玉厢脑中一直思索着那枚铜钱在蔺越棠身上到底有什么用途,若说张佑昭身上那枚铜钱是给他改命,那蔺越棠的铜钱也是如此吗?
不。
这一念头刚冒出来,玉厢立刻在心底否决了这个想法。
她看的明白,蔺越棠这一世的命数也就不过二十五载,如今算来,也就只有六年寿数了。虎毒尚不食子,蔺九骏纵然有多厌恶他,都不至于将他的命改到只有二十五年。何况要是真为改命,为何只换来短短二十五年?可若是不是改命,那究竟是如何呢。
玉厢指尖微曲,不断敲击着桌面,眉头撅起,神色紧张。她倒是想现在立马起身前去阴司殿去查那太隐老头究竟死没死,可她知道查了也没用。这阴司殿终日有数不清的魂魄进去,来来往往,那个阴司会把注意力放在一个老叟身上,怕是早同她一般忘记了。
可他若是没死呢,而且为何蔺九骏不让自己的儿子去观复山,他怕的是什么?玉厢越想越不对劲,于是当夜,蔺府的屋顶上便多了一个人。玉厢蹲在屋顶,她是鬼,这诺大的京城对她而言,本就是来去自如之地,偷偷溜进蔺府对她来讲就如同思考今天要吃什么一样简单。
玉厢无声无息,在这蔺府蹲守了蔺九骏整整七天七夜,始终一无所获。于是玉厢便想悄悄的放出一个引子,她趁蔺九骏离开书房时,偷偷潜入房中,此时的书房中还残留些许墨香,案上公文也尚未收起,略显凌乱。她快步走向书案,垂眸思索片刻,抬手捏出了一道口决,一点幽光从她指尖泛起,随着玉厢轻轻一划,那符决瞬间化作一张薄薄的纸,飘飘然落在书桌上。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初八观复山,故人相候。”
待蔺九骏回来时,前后不过片刻,当他视线掠过书案时,一眼便瞧见了那张信纸,他前去查看,等看到上面寥寥几字时,许久未动。只见他眉心缓缓压低,纸张翻来覆去在他手中瞧了好几遍,很快上面不断泛起一道道极浅的褶皱,他似乎再确认是否自己看错了。
他忽然朝门外看了一眼,对着门外侍从说:“方才可有人进来?”
仆从一愣,低头连忙说:“回大人,小的…小的未曾见到。”蔺九骏没有说话,沉默良久,周遭寂然,压抑得叫人透不过气,而那侍从的头更是恨不得整个人缩进衣领去。蔺九骏摆摆手让侍从退下,自己则低下头将那张纸折了起来,收入袖中。
不过他的神色已恢复如常,但并没有选择回到书案前,而是回了自己的院中。
玉厢全程看在眼里,她坐在瓦砖上,心中暗自盘算着初八那日该如何将他话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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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八那日,玉厢早早地在前往观复山必经之路的山脚下等待。远处迎来马蹄哒哒的声响,玉厢望去,便见一辆马车疾驰而来。玉厢见蔺九骏到了,目露狡黠笑意,伸手轻轻打了一响指。忽然她勃间的玉葫芦冒出一团黑气,朝山上飞去。
马车越来越近了,待到山脚下时,车停了。但这一次,她并没有想到蔺九骏竟将蔺越棠带了过来。彼时的蔺越棠身着一身苍绿长袍,腰间束着一条玉白革带,通身清雅却半不寡淡,反倒将眉眼间那点清润衬得愈发惹眼。
下车后,蔺九骏半点不顾自己儿子,快步走在前头,而蔺越棠则步履从容地跟在后头,两人间隔约莫一丈距离,半点不见寻常父子间的亲近温存。
玉厢远远望着,收敛了气息,悄然跟在他们俩后头,神不知鬼不觉。三人走了近一刻钟,山路渐近,一座道观终于显现在眼前。木门灰瓦,残垣断壁,门楣上悬着的旧匾,早已在斑驳岁月中悄然褪色,只能依稀辨清‘观复’二字。只是蔺家父子二人根本不知道,他们踏入的,并非是真正的道观。甚至他们眼见中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皆是玉葫芦内的黑气幻化而成。
“越棠,你就在这等我,若是半刻钟我还未出来,你再来寻我。”语罢,蔺九骏便踏入观中。
观中遍地蛛网,入目皆破败不堪。蔺九骏攥紧袖中的信纸,缓缓朝深处走去。一阵穿堂风掠过,远处尽头偏殿门外,褪色的布帘无声卷起,昏暗之处,隐约现出一盘膝而坐的人影。
蔺九骏驻立,见那人并未出来的想法,直言道:“太隐道人已死数年,先生何故伪装道人骗我到此地呢?”
只听一声爽朗的笑声从偏殿内传来,声音在这空旷的道观显得格外醒目:“你既知我非太隐,却依旧赶来赴约。”那人顿了顿,似是觉得有趣:“不知今日蔺侯携儿前来,是想干什么呢?”
“我做了一个梦。”蔺九骏说。
“十四年前,我去观复山前一晚,我也做过这个梦。当时全是白皑皑的雪,我一个人走在雪地里,四周雾大的让我看不清,后来我看见了一座木桥,桥下万丈深渊,我见五岁的越棠背对着我,一步一步朝桥那头走去,我大声喊,喊到我嗓子哑了,可我儿依旧没有回头。”蔺九骏顿了顿,像是隔着十四年光阴,他再次回到了梦里,神情仿佛是苍老了十岁。
“我想过去接他,可在我跨入木桥上的那一刻,木桥断了,我儿就这样在我眼里掉下去,回不来了,连尸骨我都看不见。”蔺九骏苦笑一声,表情涩然。
“那时你也找过太隐解梦求福?”
蔺九骏没有立即答话,可手中的信纸不知何时皱成了一团,他指尖发白,半晌,他才沉声道:“那太隐说我儿命数有缺,活不过二十五。我原先不信,可这十九年来,我每每千金万金,尽心尽力为越棠寻天下好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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