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一天短过一天。前些日子匿名信的事一出,昭宁倒是真有些后怕,索性待在府里,不再轻易出门。
怀屿在几日后便再次造访棠院,专程与昭宁澄清匿名信的事。
“信的事查清楚了。是张府上的一个闲散幕僚,跟李夫人的兄长有点交情。就托她带那封信进来,借口说是闺蜜之间传的小话,李夫人也没在意。他本人也没跟上面报备,就是闲得没事,试探一下。”
昭宁闻言,想到那日李夫人提起张家公馆的四太太。想来李夫人也确实是蒙在鼓里,对信中的内容一无所知。
她盯着怀屿的脸愣了几秒:“就……就这样?”
怀屿也看向昭宁:“你以为是什么?”
昭宁倒吸一口凉气,才淡淡道:“我以为……是有人盯上我了。”
“是有人盯上你了”,怀屿神色认真,继续道,“只不过盯着你的人是个跳梁小丑。我已经让人知会那边一声,再有下次,我不会姑息。”
他望向昭宁的眼神柔和了几分,才放轻声音道:“以后再有这种事,直接来找我,别自己扛着。”
这话让昭宁的神经终于慢慢松懈。除去晨昏定省,大多时间她都在棠院待着,俨然一副开启“冬眠模式”的势头。
怀屿挂心着昭宁,棠院今年的炭火都交代送的银丝炭,且添得很足。据春苓说,是比往年更多的分量。
他的关心从来不动声色,如春雨般,润物无声。
就在这般温暖的房间内,她又开始想念女儿。天寒地冻,不知道女儿有没有冻着。自己不在她的身边,谁会照顾她?
这份思念压在昭宁心里,如在她心头持续落下的小雨。直到那天宝珠跑来,才令她心里的雨暂时停了一停。
“少夫人,二小姐来了。”
这天午休没起多久,昭宁就听得春苓在门外通传。
“二小姐”?昭宁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来人是宝珠。她正纳闷小姑娘怎么一个人跑来,口中却已回道:“快请进来。”
“嫂嫂,嫂嫂!”
宝珠像小兔子一般跑来,把昭宁的瞌睡劲都吓跑了,“昨日陶紫姐姐来玩,带了一本带画的图书过来,都是彩印的,可好看了。我也想要一本。
嫂嫂你见识多,连红叶怎么保存都知道,到现在那叶片还平整如新,你一定也懂得怎么挑选图书。嫂嫂陪我去买好不好?”
“这样啊”,昭宁望着小姑娘,却不由面露难色,“只是嫂嫂前阵子出门太多,最近不好再往外跑。你不妨和我说说想要什么样的,我让你哥哥托人帮你买回来,你看可好?”
宝珠马上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好!哥哥好凶的,我怕他。”
昭宁失笑:“你哥哥不凶。”
却见宝珠小嘴一撅:“就是凶!上次我弄坏了他的钢笔,他看了我一眼,我三天都没敢去他院里。”
随后她不再和昭宁磨牙。倒是转过身,蹦蹦跳跳就往外走:“我就要嫂嫂陪我去,太太不愿,那我就去和爹爹说!”
独留昭宁坐在书房里,直到看着宝珠的背影消失,才默默叹了口气。
不出她所料,只过了半柱香的功夫,小家伙又跑来了。
“嫂嫂,爹爹同意了,明日下午我们就出府买书。嫂嫂帮我同哥哥说一下吧,好不好?”
宝珠的小脸红扑扑的,一脸兴奋的神色。昭宁望着她,明白自己这一遭是非走不可了。
“……好。”
待宝珠离开,昭宁硬着头皮,最终还是去前院求见怀屿。
“怎么了?”
怀屿同昭宁熟络了一些。待昭宁进入书房,他依旧埋头批阅公文,只头也不抬地问。
“二小姐缠着要我陪她去买书,老太爷同意了。”昭宁说明来意,语气里没什么波澜。
但怀屿依旧听出昭宁的情绪。他放下笔,抬头看向昭宁:“你不愿去?”
昭宁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老太爷发了话,我推不掉。”
怀屿点头,不再多问:“那我让人安排。”
翌日下午,姑嫂俩乘着马车出府,车辆在文昌斜街的街口停稳。
宝珠下了车,看着街道两旁的书局门脸,眼睛都亮了。
两人在明德书局驻足,宝珠拉着昭宁的手,急切切地往里进。
“嫂嫂,我要这个!”宝珠在童书区停下。书局伙计顺着她指的方向,拿下两册《五彩看图识字》。
宝珠翻开第一册,指着其中一页上画着的小狗给昭宁看。那页右侧一个大大的“狗”字,是端正的楷书。
昭宁拿过那本书。是巴掌大的两本小册子,看起来就是正常的小人书。朴素的白描图画衬在底部,有一层五色的印刷在上面。
她还来不及感叹从前的印刷技术,只揣好那两本小册子,才注意到宝珠又指向另一册,看起来开本大了一圈的杂志:《小朋友》。
“这个最近很流行的,好多小朋友都看”,宝珠看着最新一期的《小朋友》,眼睛里都是期待的光,“嫂嫂,这个也买给我好不好?”
昭宁根本抵不住宝珠撒娇的小模样。她只笑弯了眼,连声答应:“好,都买给你。”
春苓付了钱,小姑娘抱着两本《小朋友》杂志,揣着两册《五彩看图识字》,心满意足地跟着昭宁往店外走。
“带走!带回队里审!”
刚出了书局,正欲上车,昭宁便被不远处一阵令人紧张的呵斥声吸引了注意。
她下意识护着宝珠,只远远瞥了一眼,本想直接走开,却在看清那被围堵的女人时,停下了脚步。
那是她曾经在游行队伍里曾经见过的、穿着月白旗袍的女子。她记得那张脸,从容温和的五官之下,却带着一股平静的倔强。
此时的她,正被两名军警堵在墙根。她的脚边散落着几册墨字刺眼的小册子,但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眼神冷冷地盯着其中一人的脸。
“嫂嫂?”一旁的宝珠轻声唤昭宁,这才令她微微回神。
她抓紧宝珠的手,脚步却不由分说地向那女子的方向走去。围堵她的两名军警看向昭宁的方向,瞥见她身后的马车,便意识到来人是怎样的身份。
两人脸色俱是一变,放在枪套上的手不自觉松开了几分。昭宁只缓缓走上前去,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只盯着那二人,又看向那个离自己只有几步之遥的女人。
“夫人……”
为首的军警已先出声招呼昭宁。他不明白为何长官女眷会突然插手此事。可还没等他的下半句话出口,却听得昭宁语气平静:
“人我带走,东西我来处理。你和上面说,是我让她走的就好。”
街面上突然安静了一瞬。宝珠抓着昭宁的手似乎拽得更紧了,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一言不发。
开口的军警与一旁的搭档交换了一下眼神。他面露一丝难色,将军夫人当面要求放人,他们哪敢拦?但就此放了,回去交不了差也是实打实的。
那军警擦了把头上的汗,最终还是侧身让路:“那……兄弟回去一定如实禀报。也请夫人……不要为难我们。”
那二人回望着昭宁和那女人,为难的神情还挂在脸上,脚步却已经走远。
昭宁扶着那女人站起来,女人脸上依然看不出任何情绪。她拍了拍身上的灰,把几本册子捡起来拢在怀里。直到目送那两名军警走出一段距离,女人才盯着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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