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延刚从宫里回来,连口热水都没喝上,就见雍凡一匆匆来报,“大人,出事了。”
“说。”宋延快速洗了把脸。
雍凡一将收到的消息告诉了他,宋延愕然抬眼,手中的帕子被他捏得起了褶皱。
他抬脚就想出门,走了两步猛地顿住,“拿我的玉牌去京畿府,让陈冀把现场围了,放走一个人,他明年就别想好好留在帝京了。”
雍凡一抱拳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宋延连身衣服都没换,放弃了马车,直奔马厩。
法华寺外,衙卫带人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姜渝说的线,有些怀疑地看着她,“姑娘,您没诓我吧?”
姜渝目光从对面那群学子身上一扫过,最终停留在他们手上,“要是林中没有,线应该在他们手上。”
没等衙卫开口,郑明举跳了出来,“你还有完没完?杀了人还不承认,说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你想混淆视听?”
姜渝理都懒得理他,她蹲下身,看向躺在地上的人,她的簪子插在死者脖子上,几乎贯穿了整个脖颈,以她的力道,根本做不到。
“簪子扎得太深了。”她呢喃了一句。
衙卫没听清,为难地看着她,“姑娘,您说的线也没找到,那么多人看见您杀人,您看?”
姜渝茫然,“什么?”
衙卫一咬牙,“来人,把嫌犯和尸体都带回去。”
他指着一名衙兵,“你去孙府,通知他们过来领人。”
云桃挡在姜渝身前,“你们还讲不讲理了,没听见我家姑娘说吗,是有人要杀她,她才出手反击,凶器就在那群学子身上,你不去查,抓我家姑娘干嘛?”
衙卫扯了扯嘴角,他就是一小喽啰,哪里敢得罪那群公子爷?相比起来,这姑娘虽然也有后台,但并不牢靠,谁知道宋太傅会不会保她?
思绪转过一瞬,他下了决心,“带走。”
姜渝看着围着她指指点点的人,有种游离于世界之外的荒诞感。
山下和山上有时候好像区别很大,但有时候好像又没有区别,一样没人听她说话。
有两名衙兵上前,手刚碰到肩膀,就被两粒蕴含内力的石子打翻,躺在地上哀嚎。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穿过林间,疾奔而来,宋延一扯马头,看见了被众人围在中间的那道孤零零的身影。
姜渝抬头,刚刚那一瞬间产生的迷茫消散,很轻地唤了一声,“老师。”
山上和山下最大的区别就是,山下有宋延。
“太傅。”众学子躬身行礼,不管怎么说,宋延每月都会前往太学授课一次,算是他们的半师。
宋延颔首,翻身下马,走到姜渝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无事,提起的心才松了下来,没好气道,“你还笑得出来?”
姜渝眉眼弯弯,“看见老师,我高兴。”
宋延哽了哽,觉得这丫头对他的信任有点莫名其妙。
他转身看向众人,“京畿卫已经封锁了整个山头,从此刻起,在真相没查明前,包括我,谁也不许下山。”
众人面面相觑。
宋延负着手,看向眼前的一群学子,“现在,谁来说说发生了什么?”
郑明举不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面对宋延,他做不到理直气壮,但他不说,就没人开口,最后还是他结结巴巴出声,“我们和渝姑娘起了点口角,大概是她气不过,失手杀了孙棠。”
云桃愤怒,“什么起了点口角,分明是你们单方面辱骂,姑娘都要走了,你们却想抓她,她那一簪子,是自卫。”
郑明举被她激起了火,“所以,你也承认,人是你家姑娘杀的了?不管怎样,她也不该下那么狠的手。”
云桃还想说,宋延一个眼神过去,她瞬间闭了嘴。
“阿鱼,你说。”宋延开口。
姜渝想了想,“我是察觉到杀意才转的身,凶器应该是一根很细的线,还有……”
她蹲下身,指着死者脖子上的簪子,仰头望着宋延,“我算好了力道的,我没想杀他,这个深度,我的力道做不到。”
宋延扫了一眼,就发现了端倪,知道姜渝说的是真的,他问,“你有什么想法?”
姜渝摸了摸耳朵,“当时那根线擦过了我的耳朵,从角度判断,人应该在我正后方,林子里没找到线,那线应该还在凶手身上。”
她委屈巴巴地望着宋延,“可是,没人信我。”
宋延失笑,拍了拍她的头。
这丫头,还学会告黑状了。
果然,领头的衙卫这下不仅头冒冷汗,连舌头都打结了,“大人恕罪,小人,小人……”
宋延抬手阻止了他,他清楚京畿府的都是群什么货色,谁都不敢得罪,却又谁都想讨好。
“既然如此,那就现在查吧”宋延直接下了命令。
”太傅,这不公平,明明是您的学生杀了人,您现在却想包庇他。”人群中传来一道声音。
姜渝猛地转头看向声音的方向,“老师,就是这个人一直想给我定罪,让京畿府抓我。”
宋延抬手,内力震开人群,露出了都在后面的一名身着靛蓝直裾深衣的男子。
众人回头望去,顿时愕然,郑明举指着他,“你是谁?我们怎么没见过你?”
他话刚落,靛蓝衣服的男子浑身抽搐,轰然砸在地上,七窍流血。
郑明举上前,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鼻子,“死……死了?这到底怎么回事儿?”
有人掰开了靛蓝衣服男子的手,“鱼线,是鱼线,他手中有鱼线!”
姜渝凑到宋延身边,“老师,我怎么觉得怪怪的?”
宋延负着手,笑着看了她一眼,“回去再和你解释。”
姜渝乖乖“哦”了一声。
这时,雍凡一带着京畿府的主官陈冀赶了过来,陈冀理了理被扯得凌乱的衣衫,行礼,“下官见过太傅大人。”
宋延抬了抬下巴,“凶手就在哪儿,至于案子怎么回事,你自己查吧,小徒我就先带走了。”
陈冀连连躬身陪笑,“应当的,应当的。”
“阿一,去把姑娘的马车赶来。”宋延吩咐。
雍凡一刚要动作,余光撇到死去的孙棠,脚步一顿,他摸了摸后脑勺,嘀咕道,“这死法,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宋延扫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但眼神让雍凡一闭上了嘴。
站在他身侧的姜渝瞬间低下了头。
回到府中,天已经快黑了,用完晚膳,张伯派人来通知她,让她去书房。
姜渝没有耽搁,带着青姿朝宋延的澄心堂走去,然而刚走到门口,就发现了跪在石板路上的云桃?
“你……”姜渝想询问,却被云桃打断,她指了指书房的方向,无声开口,“奴婢没护好姑娘,害姑娘受惊,本该受罚。”
她朝姜渝眨了眨眼,姜渝瞬间会意,这事只有宋延才能免。
但她其实觉得云桃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宋延在让别人看,这就是护不好她的下场。
姜渝理了理衣服,尽量让自己乖巧一点,她刚要抬手敲门,就听见屋里雍凡一咋咋呼呼的声音响起,“大人,我想起来了,孙棠的死法,和我在静虚峰见到的一具尸体一模一样。”
他压低声音,“您说,那孙棠不会真是渝姑娘杀的吧?”
门外,姜渝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虽然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退,但她有点不对劲,她很在意宋延对她会杀人这件事的看法。
宋延抬头看了眼映在墙上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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