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规格宽敞明亮,慕迟几步走进屋内,身后还跟着另一位男人。
看那人也是西装革履的衣着,忽然想起上回开董事会,堂姐身边也是跟了好些人。
她猜应该就是他的助理或者秘书了。
这样一来,江喻舒顿时感觉周围的空气又稀薄了些。
中心处白色岩石沙发上,周褚生视线在两人脸上来回跳,先是向身旁的江喻舒介绍:“这位就是我孙子慕迟,你们小时候应该见过的,还记得吗?”
江喻舒顿了顿,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认识。”
“那就好。”
周褚生拍拍她的手背,转而表情嫌弃地朝慕迟说:“你看看你,这么多年都在国外不回来,还有人家小姑娘记着你,你就偷着乐吧。”
慕迟垂眸,看着满脸局促的江喻舒,语气放得很轻,“我也没把她忘了。”
“你还记得有我这个爷爷就不错了!”
周褚生敲了敲拐杖,还在气他之前不肯回国的事。
老爷子前段时间刚动完手术,尚且还在观察期,慕迟不想让他再动气,便顺着他的意承诺:
“我之后不会再回去,也会常去看您,但往后您务必要遵循医嘱在家静养。”
“我就是出来和老朋友叙叙旧也不行吗?”周褚生别过脸,“我都和老江约好了,这几天都要过来下棋,你们不同意,那到时候我自己走过来!”
听到这些对话,江喻舒和他们大眼瞪小眼,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给老爷子顺了顺背。
慕迟耐心听完他那些置气的话,温声说:“好,不用你自己走,我这几天会亲自送你过来。”
老爷子听完后,神情稍微放松了些,但脸上还是绷着严肃。
他杵着拐杖就要站起来,江喻舒连忙搀扶住他胳膊,带他坐上轮椅。
周褚生跟她道谢,笑说:“现在时间不早了,小喻啊,你下午到现在吃饭了没有?”
江喻舒摇头:“没有。”
他点头:“感谢你今天陪我这么久,我想让我这个臭孙子请你去吃顿饭,你看有没有时间呀?”
“这……”江喻舒满眼迷茫,先想到的是拒绝,“可是爷爷您也还没吃饭,应该先送您回去才对。”
“没关系,你等会儿安排司机先送我就好。”
江喻舒:“……”
见小姑娘不说话,周褚生转而去提点旁边安静站着的孙子:“公司的事情暂时交给柳特助处理,你好好替我照顾小喻。”
慕迟看了她一眼,应了声好。
——
江喻舒亲自到医院门口送别,临走前,老爷子还顺便把柳特助叫走了。
二月初的深市还很冷。
她站在木棉树下,静静目送那辆车驶离,任由冷风将她颈间的围巾微微掀起。
慕迟微微垂眸,看那条红色针织围巾拂过手背,像交缠的红线。
风越来越大,他低头,借路边昏黄的灯光,细细描摹她的侧脸。女人穿着纯白羽绒服,半张小脸埋进围巾里,鼻尖冻得微微发红,像依偎在绵窝的奶猫。
他依旧记得她最喜欢冬天。
因为冬天可以穿暖和的衣服,可以去北方看雪,可以一起吃火锅。
她还说过,要和他一起去瑞士的圣莫里兹滑雪,一起在小镇上漫无目的地散步,过一场只有他们的旅行。
可是这些他都没有做到。
曾经自认为最坚不可摧的亲密,如今却变成他们之间那堵撞不倒的墙。
因为不甘心,离开的这些年,他已经数不清偷偷跑回国看过她多少次,也数不清想她的多少个日夜。
他知道她还在怨他。
也曾有过无数次想要告诉她,这些年他在英国过得一点都不好。
他失去了最爱他的母亲,得知自己上不了台面的身世,而这些痛苦都与她光明、干净的未来无关。
夜晚车灯光一闪而过,慕迟抬头看,街上已不知何时挂起了春节前的灯彩。
他侧过脸,而江喻舒也恰好回过头来。
慕迟收紧了指尖,对上那双水灵灵的杏眼,问她:“想吃火锅吗?”
耳边落下轻盈的一声,江喻舒回过神来,顺口道:“打边炉?”
“嗯。”他唇角勾了下,“我猜你应该会喜欢。”
江喻舒抿唇。
她记得以前说过,自己冬天最爱吃的就是打边炉。
“还行吧,广东人冬天除了打边炉也没别的了。”
江喻舒说话的时候,脖颈处的围巾微动,嘴里吐出白色雾气,整个人看起来毛茸茸的。
慕迟轻笑,压下想要轻揉她发顶的冲动,转而将滑落的围巾披回她肩上。
“走吧,我带你去。”
说完,男人转身先走,留江喻舒一人睁着大眼发愣。
他刚刚帮她整理围巾的时候,不小心蹭到她的耳环,好像还说了句:很适合你。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江喻舒捏着发烫的耳垂,过了会儿才跟上去。
两人一路无话走在医院外的街道上,江喻舒走路总比他慢一步,这会儿正小心跟在他后面,顺便吹吹风醒醒脑袋。
不出门不知道,今晚的风竟比往日还要冷。
她虽然很喜欢冬天,但也是真的怕冷,接连正面迎着冷风,再铁打的身体都要扛不住。
她现在非常需要火锅来暖暖身体。
江喻舒看着面前高大的身躯,朝他小跑几步,出声说:“你等等我。”
“嗯?”慕迟忽然停下,回过头。
他反应迅速,而江喻舒脑袋还在酝酿,脚步一刹,身体猝不及防的往后倒去。
“小心。”
慕迟及时握住她手腕,将人往怀里轻轻一拉。
她的身体再次不可控地向前而去。
鼻息混进一道浅淡的木调香气,滚烫体温将她包围,江喻舒额头贴近他的胸口。
枝叶颤动,慕迟低下头,看她小小一个人依偎在自己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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