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男弟子被云潆扼住咽喉，整个人直接被提离了冰冷粗糙的崖石地面。双脚悬空乱蹬，鞋底蹭不到实处。脖颈皮肉被死死箍紧，血气一股脑往上涌，皮肤绷出虬结凸起的青筋，他整张脸涨得通红，每吐出几个字就忍不住剧烈呛咳。
“你……你欺骗师尊……欺骗宗门，身为魔族余孽……咳……咳……作恶多端……”
窒息的难受死死攫住他，话语碎碎地卡在喉咙，断断续续往外冒。
云潆五指微微收力，腕骨绷出利落的线条，脸上半分怒火也没有，反倒浮起一点浅淡的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山巅的风卷着细碎云雾吹过来，云潆带着血迹的衣袍被撩得猎猎作响。
“你几时亲眼看到我杀人了？又几时看到我作恶？”
男弟子悬在半空，喉咙被扼锁，一时间竟找不出半句可以辩驳的话。方才一腔义愤填膺，此刻全被窒息掐断。他只能疯了一样扭动身体挣扎，衣衫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乱响。他费劲拧过脑袋，死死望向站在崖边的怀仁上仙。
“咳……师尊……救我、救我……师尊……”
求救的声音断断续续，时强时弱，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气一般。
“孽徒！”
怀仁上仙眉头狠狠拧成一团，眉眼间充满了阴鸷，抬手指向半空中的云潆。山风掀动他宽大的仙袍袖角，布料哗哗拍打手臂。
“还不快放开我仙宗弟子，否则，本尊饶你不得！”
无尽崖的山巅开阔裸露，脚下全是凹凸坚硬的灰黑色崖岩。四周云雾缭绕，崖边往下便是万丈深渊。两侧一众仙宗弟子尽数立在岩石之上，纷纷握紧腰间长剑，金属剑鞘磕碰岩石发出细碎声响，无数道目光沉甸甸压向云潆。
虽然面对这么多人虎视眈眈，可云潆身上看不到半分怯意。下颌微微扬起，脊背挺得笔直，那股刻在骨头里的倨傲半点没收敛，山风吹散了她刚才被血黏在一起的发丝。
“是吗？仙君何时想过要轻饶我啊？”
话音落，她手腕猛地向下一甩。那名男弟子本以为终于等到获救，心神刚松，身子重重掼在凹凸不平的崖石上。还没等他喘上一口气来，云潆已经跨步上前，一掌击在他胸口。
沉闷一声撞击响在山巅。男弟子喉间大口喷血，脑袋歪向一旁，两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一动不动瘫在棱角嶙峋的黑石上面。
怀仁上仙垂眼扫过地上人事不知的徒弟，脸色沉得快要滴下水。
他执掌仙宗上百年，四境之内不少修士见了他都要礼让三分，何曾被人当众这样忤逆过。心口窝着一团火，火苗不断的烧。
“仙宗弟子给我上！今日仙宗必须为了苍生百姓除掉魔族余孽！”
剑刃出鞘的轻响接连不断响起。
云潆唇角依旧挂着那一点淡淡的讽笑。如今从仙宗人口中听到“天下苍生”只觉得可笑。
到底是为了天下苍生还是为了一己私欲，他心底最清楚不过。
一群伪君子。
她懒得再多费口舌争辩。脚下灵光一闪，身形化作一道流影，破开弟子之间的空隙，瞬息就闪到了怀仁上仙的跟前。
宽大袖管一动，方才藏在衣袖里的匕首滑落到掌心，寒光一闪，锋利刃口直接抵上怀仁上仙的咽喉皮肤。
变故来得太快。怀仁上仙瞳孔骤然放大，呼吸猛地加重，胸膛大幅度起伏，一张脸黑得如同锅底。
“畜生！你怎敢如此胆大妄为，若不是我你如何能活到现在？”
匕首冰凉的触感贴在脖颈皮肉，怀仁上仙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怒，混着呼啸山风飘过来。
云潆五指攥紧匕柄，指尖用劲捏紧一点不敢松，面上神色却依旧从容，不见半分慌乱。
“仙君您都一心想要取我的性命了，我还有什么是不敢做的？”
话音未落，她脚步侧滑，绕到怀仁上仙身后，一条胳膊横过去死死箍住他的肩颈，把人牢牢扣在自己身前，匕首尖始终不离他咽喉要害。她抬眼望向崖顶一众弟子，扬声喊话。
“若是你们胆敢上前，今日我就让仙宗掌门葬身此地！”
怀仁上仙眼底飞快掠过一抹狠色，垂在身侧的双手悄悄翻转，指尖暗中施法。
只是灵光才刚刚冒出来一丝，颈间的匕首就轻轻往下压了半分。没有直接割开致命的大动脉，刃口浅浅蹭破一层皮肉，一小缕温热的血珠顺着脖颈肌肤慢慢渗出来。
身后传来云潆低沉的嗓音，就贴在他耳朵边上，混着山间凉雾。
“若是仙君再不老实些，我手中的匕首恐怕容易手滑。”
崖顶一众弟子全都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他们从小受宗门教诲，打心底敬重怀仁上仙。可此刻他们敬仰的掌门，性命完完全全捏在一个女子手里。
往前冲？一旦激怒云潆，掌门当场殒命，那自己便是千古罪人，若是放任掌门被人挟持胁迫，等怀仁上仙平安脱身，回过头追究今日所有人不作为，他们照样一个也跑不掉。
进退两边全是死局，一众弟子站在一旁面面相觑，无人敢往前踏出半步。
云潆感受到怀里怀仁躯体细微的颤抖，不慌不忙，继续开口。
“您瞧，虽然您一直想要我死，可是到现在我也没死。”
“不如您猜猜，最终是您先死还是我先死？”
不带半分温度的话语响在耳畔，怀仁上仙脊背一阵阵发凉，一层薄薄的冷汗浸透他内层的衣料。
他强压心底翻涌的恐惧和震怒，依旧端着师尊的架子，声音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发颤。
“你到底要做什么？为师昔日便是这般教你的吗？竟教你拿刀对着自己的师父。”
云潆冷笑两声，懒得跟他掰扯那些虚伪师徒道义，冷冷看向一众仙宗弟子。
“把梨落的尸体带过来给我，否则我便让你们的掌门也变成一具尸体躺在这里，快点！”
听见这话，两名弟子脸色发白，没有一丝迟疑，跑到梨落的尸体旁，小心翼翼把梨落冰冷的躯体抬过来。
小姑娘安安静静被托在两人手臂之间，满脸苍白无一点血色。
看见小姑娘的尸体靠近，云潆脸上紧绷的冷硬棱角才稍稍软下来一点，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柔和。
她另一只手探进袖中，摸出一粒圆润黑色药丸，递到怀仁上仙嘴边。
“张嘴。”
怀仁上仙牙关死死咬紧，偏过头不肯顺从。
匕首尖又往前凑近一丝，距离咽喉要害只差毫厘。他还想要挣扎抵抗，云潆已经失了耐性，腾出一只手，指尖用力扣住他的下颌狠狠向上一扳。
下颌骨被迫受力，怀仁上仙嘴巴不受控制张开，药丸顺势滑进喉咙，顺着食道滚落下去。
“你！你给本尊吃的是什么东西？逆徒！”
药丸入腹，昏沉药力飞快往四肢百骸蔓延，怀仁上仙勃然大怒，双拳紧紧攥起，指节挤压得泛出惨白。
云潆并不回答，只在心底默默数。
一、二、三……
数到第十声时，怀仁上仙两眼猛地向上一翻，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彻底昏死过去。
云潆松开箍住他肩头的手臂，任由他重重摔落在地上，脚下不停，跨步上前，伸手一把将梨落的躯体稳稳接进自己怀里。
怀抱里的身子冰得刺骨，没有半分活人的温度。
她现在只想赶快带着梨落离开。
她如今修为才踏入渡劫境，如果此时当场杀掉怀仁上仙，惹得仙宗倾巢出动追杀自己。恐怕也落不着好。
趁着长老们都还没有赶到无尽崖顶，得赶快带着梨落离开此地。
云潆小心翼翼把人搂在臂弯，眼底漫开沉甸甸的歉意，以及化不开的怜惜。
如果为了救自己，梨落本该好好过完属于自己的一生。
底下一众仙宗弟子顾不上阻拦云潆，一窝蜂涌上去，七手八脚扶起昏迷倒地的怀仁上仙。
云潆修为已经踏入渡劫境，今日薛伊人和一众长老都不在，弟子也死伤许多。哪还敢去招惹云潆。
所有人都以为风波到此就要落幕，谁也没料到，变故就在这一刻骤然爆发。
云潆稳稳抱着梨落，膝盖微微弯曲，正要借着崖间灵力腾空离开。
一道凛冽剑光毫无预兆从斜后方直直刺穿了她的身体。
剧烈的痛感瞬间炸开，顺着伤口蔓延遍全身，温热血液不停渗出来，很快浸透内层衣衫。
怀中骤然一轻，梨落的躯体被来人伸手接了过去。云潆浑身力气被抽干，膝盖一软，重重摔在地上。胸口随着每一次呼吸，都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她艰难抬起眼皮，望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眼里写满难以置信。
是孟彦。
往日那个朝气鲜活的少年已经不见踪影。一身红衣还像从前那样艳丽夺目，可满头青丝尽数化作凌乱银白，长长发丝被山风吹得散乱飞舞。他眼窝深深陷下去，印堂蒙着一层晦暗黑气，连嘴唇都褪去血色，泛着乌青。
孟彦低头，手臂轻柔环住梨落冰冷的身子，指尖一点点摩挲那张再也不会睁开、毫无血色的脸，嘴里低声呢喃，声音又轻又痴。
“落落……”
短暂的失神过后，孟彦猛地转过头，视线死死钉在地上负伤的云潆，厉声咆哮，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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