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响与怨气所凝的魔物缠斗了许久,才一解决他就马不停蹄赶回来。
近在眼前的明亮灯火烫得他心里发慌,手猛地劈开门,先是看见倒在血泊中咽了气的季禾,他的心脏就差点跳出嗓子眼了。
顾不得全身上下的伤,苏响疾步到江仙贝身旁,他蹲下仔细探查了一番江仙贝,末了,苏响心急如焚,眉头就没松开过。
果然还是让季禾得手了,铃兰花链子此刻不断溢出浊气,形成蛛网,正密不透风纠缠着江仙贝的神魂。
犹如修罗恶蟒,妄图攀附上纯洁的少女。
“怎么办啊,啊啊,江姑娘你可千万别出事啊!”苏响眼底是化不开的自责。
明明答应要保护好她,到底还是让她独自一人深陷危机了。
“谁能救救你啊!”
苏响束手无策,他真想立马斩断江仙贝同这该死的链子之间的共情,但他做不到,且不说他的佩剑没这么大能耐……苏响神情低落地握拳,继而深深看了眼已经局促不安的少女。
万一,万一弄巧成拙伤了她呢?
话到嘴边,苏响还是只想到那个光辉卓绝的少年,他惋惜道:“要是李兄在就好了。”
也不知他和阿瑶是否与江姑娘一样身陷囹圄?苏响索性盘腿坐在江仙贝腿边,寸步不离守着她。
既见江仙贝面露痛苦之色,却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苏响一番挣扎,最终不忍心江仙贝的神魂就这样被魔气渐渐蚕食殆尽,他决定去赌那万分之一。
目光坚毅,他长剑悬停在铃兰花链子上方,剑刃翻转如有实质地搅动了一层薄丝状的精神联系,额角涔涔冒出冷汗,手死死稳住,苏响咬牙精细地试图斩断它。
然那簇狡猾的魔气瞬间污浊了链子,顺着丝带攀爬而上。
苏响大惊,心脏一时间被攥紧,他暗道不好。
手抖得厉害,苏响害怕的要死。
要是让这东西窜入江仙贝的神识,她立马就会走火入魔!
苏响此刻动弹不得,一动他就会立刻误伤意识薄弱的江仙贝,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吗。
“不!”他怒吼,哭腔毕现:“滚开啊!”
会害死江仙贝的念头煎他心窝,苏响长这么大第一次无措地哭了。
举着剑,可怜的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魔气愈演愈烈,宛如躲在枝干的阴暗处的毒蛇,窥视着肥美的猎物,只待时机一到,立马张开血盆大口将江仙贝拆骨入腹。
千钧一发,苏响几乎绝望,他尝到了泪水的滋味,“对不起,对不起......”
掷地有声,密密麻麻是苏响的道歉和哭声。
苏响沉静在自己的悔恨里,完全没注意到一泻暖阳穿过重重魔气,直直痛击在铃兰花链子上。
朝阳剑势如破竹,驱散了黑暗的魔气。
怔愕地抬眼寻找剑的主人,然而只有一片衣角晃过,李灵曜已只身进入了江仙贝的神识。
苏响来不及收回去的哭声差点压住了李灵曜的轻嘲。
他说的好傲慢。
“哭什么,既敢做,还傻愣着哭?”
可苏响只觉得十分安心,心脏终于恢复了跳动。
李灵曜原本不打算与江仙贝碰面的,不过就在赤源顶着微生瑶的身体入城不久,他神识差点炸了。
江离甫十万火急地命他立马赶到江仙贝身边。
她出事了。
李灵曜不敢耽搁,腾云驾雾赶来了。说实话,就刚才那番情状连他都眼皮狂跳。
当机立断以身作盾扛下了外泄的魔气,卸下九成修为进来江仙贝的神识。
神识境地是人最私密的地方,若不是江仙贝处于共情状态没闲心理他,就李灵曜这等对她而是言深仇大恨的头号人物闯进来了,江仙贝还不得把他大卸八块。
更何况李灵曜只有一成修为,他不由得对着头顶的夜色望眼欲穿,惆怅道:“待会可别真把我剁了。”
李灵曜祈祷完才抬袖侧首打量了一番自己这具身体,他寄居到别人身上了,还穿着新郎官的红衣。
脚下是早已恢复静谧的池水,李灵曜不明所以,这似乎是“他”的洞房花烛夜。
他没时间操心人家的事,脚尖一转就要去寻找江仙贝的踪迹,脑袋却突然抽痛,接着走马观花似的闪过一连串画面。
“他”要和方才躺地上的那张脸的主人成亲了。
但也是那个女人递过一个黑匣子,“他”打开了,里面爬出来一条可怖的大长虫,好像咬伤了“他”。
李灵曜捂着半边脸。这都是些无用的记忆,他刚想要抬手挥断,好巧不巧忆起“他”扔了个人在这片深不见底的池子里。
李灵曜没功夫去救,哪怕把人拉起来了也无济于事。
眼下是去找到江仙贝要紧。
人才回到走廊下,余光就见幽深的水底乍起白光,将天上的月华尽数吸入水池。
李灵曜心叹神奇,谁知一不留神就被水卷到了池中,枫红的衣袂撩在脑后,他瞪大眼睛。
连续呛了几大口水,李灵曜痛苦地捂着口鼻,心里叫苦连天:这人不会水啊。
他扑腾着想回到水面,仰头划水而上。
然而脚腕让一只手从水下猛地抓牢,那人加大力度把他往下拽。
李灵曜蹬了两下发现是徒劳,这才低头探去,顺着袖中露出的一大截白皙的手臂,他看见了季铃。
犹如索命鬼魂,面容发白,因水的缘故变得柔美朦胧,铺张开的发丝又像恶鬼的獠牙。
只是季铃的那双眼十分冷漠,裹挟着浓烈的恨,此刻正平淡的看着他。
李灵曜莫名感到熟悉。
诡异的感觉挥之不去,他强忍着不适开口:“江仙贝?”
她恢复清醒了?
下一刻,江仙贝笑了,又怨恨又危险。
她一把甩过李灵曜,两人位置倒换,她开始昂首审视。
“季铃的仇人近在眼前,我的也是,你说当不当杀了你?”
“那妖狐竟没吃了你么?”
江仙贝从季铃淹死那刻就苏醒了,她本就无情丝,这等共情之困于她而言根本无效。
至于没出去,是她准备以身做饵,诱俞锡出手杀她,再借着魔气去追捕俞锡。
从老宅见到季铃时起,她就知道季禾是故意引他们去发现季铃的,缠着季禾复仇的季铃不会错过能重见天日的机会,俞锡正是看中这点,势必会借段府恩怨动手杀她。
法华寺的季禾为何会将苏响认作段禄?不是装疯卖傻,就是受人所指使。
原本算无遗策,可惜......江仙贝愠怒。
没想到李灵曜毁了她的精心布局。
他是无意,还是早与魔族狼狈为奸?
江仙贝杀意传递至整片水域,连水流都变得锋利。
鸾骨刀映照着李灵曜憔悴的脸。
李灵曜瞟了眼江仙贝,喉结上下一滚,挺着被淹死的风险同她示弱,道:“江姑娘,我说过对你没有恶意,不论现在还是以后,这句话都成立。”
他神情坦荡:“纵使这样你也还要杀我吗?”
刀刃已经抵着李灵曜的脖子,随时可以取走他的性命。
鲜红的喜服纠缠在一起,然气氛可怕,一如他们的初见。
江仙贝大发慈悲说了句:“你为何阻我?”
身下的人没有丝毫犹豫,当即脱口而出:“担心你。”
江仙贝直视他的眼睛,想去辨别真伪。
她问这话不是信了李灵曜的投诚,只不过是心里清楚杀不了李灵曜,那该死的天道护着他的命。
她闭眼冷笑。
风起云涌,李灵曜感到眼前割裂,水流静止了,江仙贝的身影也模糊了。等他努力挤挤眼看清状况时,整个人就晕头转向被弹出了江仙贝的神识。
“李兄!”苏响一声大喊将李灵曜彻底拉回现实。
江仙贝竟无情地把他清理出来了。
正叹息着,案上伏着的江仙贝缓缓抬起头来。
苏响愧疚的没说一句话,就那么负荆请罪地安静注视着江仙贝。
不过江仙贝先是瞥了眼地上的季禾,才慢悠悠睨着苏响,她淡淡道:“你杀的?”
苏响想说否,但人又确实死于他剑下,他只好解释:“季夫人来找我说看见了段禄还魂了,我怕有人对你不利,就下了个守护契,她若没有歹心,我的剑不会伤她的。”
苏响低着头,愧疚道:“方才......要不是李兄,我差点害你走火入魔,对不起。”他说的真心实意。
江仙贝没说话,连一点情绪都没流露出来。
苏响以为她不原谅自己,又诚心实意道歉认罪:“江姑娘,我——”
江仙贝站起身来,“苏响,你还没搞清楚啊?我不会因你保护我而感激涕零,同样,我做任何事都绝不后悔,更不需要你来替我决定,你该忏悔的是干涉了我的事,而不是费口舌要我原谅你。”
苏响愣神了,李灵曜也默默望着江仙贝。
二人像是第一天认识江仙贝,见过她的绝情,恶毒,可如今又无法庆幸看清了她的面目,因为他们从来都不是她所信任之人。
极致的孤傲和清醒。
苏响彻底说不出一个字。
直到江仙贝跳过这个话题,她破天荒问:“微生瑶呢?”
李灵曜自然不可能丢下微生瑶独自跑了,她这样问是怕微生瑶与俞锡暗地里联手。
“被狐妖带走了,去哪了我也不清楚。”
江仙贝闻言是真的想笑。
只有苏响真的担心了:“阿瑶被狐妖抓走了?”
李灵曜单手倚靠着案边,“不知道,那狐妖非抓她一个,多我一个都不行。在它的地盘上我追不上便先进了城,感应到你们的气息就赶了过来。”
“那怎么办?我们想想办法救阿瑶吧!”
苏响很早以前就认识微生瑶了,情谊算得上深厚,不然也不会唤她阿瑶。
江仙贝没兴致,倒是法华寺的菩世佛她要去见见,段禄的精魂绝对在俞锡手中。
这一切都是他精心策划的,被李灵曜毁掉的魔气就是最好的证明。
若是菩世佛降下法旨,或许能抓住不知藏身何处的俞锡。
再者,江仙贝握着冰冷的铃兰花项链。
季铃不该化为恶鬼惨死,她会想办法请法华寺的高僧度化季铃,还她一个来生。
因此,江仙贝悄然离去。
李灵曜没管苏响喋喋不休的营救方案,他两三步追上去,俯身偏着脑袋,他笑脸盈盈。
“江姑娘不看着我吗,不怕我背地里给你使绊子?”
“李灵曜。”
旁边的人眨眼顿首,张嘴就来:“我在。”
江仙贝始终看着前方的路,不曾分他一个眼神,她冷笑道:“我是不是从来就没见过你的真面目?”
“为什么这么说,我现在不就是我吗?”李灵曜巧妙地将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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