灔狰一身赤色的盔甲已经半破碎,露出里面的伤口,一双狭长的凤眸中,瞳孔已经变成竖瞳,那是妖力透支的标志。
大战过后,她虽然一身褴褛,精神劲头却十足,特别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她甩开休整的众妖,孤身走到山体后,目光灼热地往远处眺望,那是落霞宗的方向。不久前,她在那里与一个人类共同作战,攻下这座屹立千年、一直对妖族有威胁的宗门,击碎了对妖族有压制作用的沢云剑。
空气中的硝烟与腥甜味令她灵魂都在战栗,她闭上眼睛,那千年宗门一朝惨败的景象仿佛就在眼前。
任务完成,本该是令人喜悦之事,她也能回去交差。不过,一举歼灭整个宗门、除去大批修士的机会就在眼前。她的竖瞳微微颤抖,至于跟那个人族新星的约定,她嘴角一勾,刚要笑出声,突然觉得身后一股陌生的气息逼近。
她心中一跳,猛然回头。只一眼,她心脏就吊了起来,在距离自己不足一仗的地方,静静驻立着一个挺拔的身影,不知道站了多久,又是什么时候到来。一双漆黑冷寂的眸幽幽盯着她。
那是个面上覆甲一身黑衣的男子,不加束缚的幽静华美长发绸缎般垂下,周身魔气缭绕,像是一只从深井中刚爬出来的水鬼,无端令人胆寒。
魔族,不,不够纯,而且太冷静了!魔族集重欲而生,极少有如此理智的。
“不知阁下有何指教。”灔狰将手背到身后,警惕道。
一身黑衣的男子静默片刻,才平静道:“指教说不上,只是,你该离开了。”
乔菀宁一楞,想不到还有后续收尾!
就见灔狰闻言,脸色一沉,更为警惕打量着眼前的黑衣人。
眼前的男人不为所动,仿佛没看到她的犹豫打量。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最后还是灔狰先问出口:“你跟乔菀宁什么关系?”
听到乔菀宁的名字,男子紧抿的唇有了一丝血色:“她要做的事情很大,也很努力,我希望多给她一点时间。你们,不要妨碍她,不然......”
他声音温柔,似乎只是絮絮念,说到最后,语调却陡然变得危险起来,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灔狰看到他阴晴不定的语气,犹豫片刻,突然朗笑一声:“自然自然,我与乔小道友相识一场,互帮互助,她的心愿,我自然是赞成的。”
看到的黑衣男子周身气息收敛起来,灔狰眸光一闪而逝,“如此,你我就此别过。”
黑衣男子听了,侧身为她让出路来。
灔狰返回自己的部队,从妖族的反应,她看出休整的妖族对刚才男子闯入并无觉察。
她带领众妖离开,从空中俯视而下,刚才男子站立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似乎从来也没有人来过。
自她走后,男子的身形再次闪现,他没有理会已经离开的灔狰,目光看向落霞宗的方向。
乔菀宁一惊,目光落到幻境中男子背在身后的右手上,在灔狰离开后不久,那只手缓缓淌下鲜血。
乔菀宁......
幻境逐渐退却,最后只剩下男子孤单却挺拔的身影。
竹林的清冽萦绕鼻尖,还有一丝极淡的清香,她终于想起之前记忆中闻到的花香,于是,她转头看向薛怀刃,神色复杂。
薛怀刃自从被再拖入幻境就面色怪异,如今见她探究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当即心虚往后倒退一步,却砰然撞到身后的青竹上。
青竹摇晃,几片叶子飘然落到他的身上。
乔菀宁压下心中的思绪翻涌,调整脸上的神情,故作轻松道:“我就那么可怕?”
一开口,才发觉声音喑哑。
“不是,怎么会,”薛怀刃慌忙否认。
就听乔菀宁语气一转:“我记得,我的试炼已经结束了。”
由于摒弃情感与五感的原因,她对作为人的感觉已经忘得差不多,哪怕亲眼看着曾经那个鲜活的自己,也只觉得陌生,恍如隔世。
如今面对昔日不知道何时忘却的故人,更是不知道作何表情姿态,她不知道他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做了什么,又为自己付出了什么。
她想起镇妖塔的夜晚,那首模糊的、曲调不清的曲子,无数次他看着她,眼底翻涌发复杂的思绪,她看着他,介于少年与青年的苍白面容,深邃的墨色眸子,长及腰际的浓密华美的长发,似乎与久远记忆中的身影重合起来。
薛怀刃抿唇,沉默。
乔菀宁只觉得眼睛酸胀难耐,微微偏开眼,深吸了一口气,将胸中的酸郁压下,几番启唇,才自顾自说了下去:“当年落霞宗覆灭,我一直提防着与落霞宗交好的神霄宗兴师问罪,但是最后等来的是万剑宗的‘好友’。
“后来听说,落霞宗覆灭不久,神霄宗便爆发战乱,宗门陷入内乱。耗费许久才堪堪平定,待到他们腾出手时,无涯宗已然在修仙界站稳脚跟。”
薛怀刃:......
“恭喜......”薛怀刃说道,有几分干涩,似乎是为这一句从迟来的道贺而懊恼。
乔菀宁手不自觉抬起,却在将要抚摸到他脸上的时候堪堪停住,轻薄的月光从竹叶缝隙漏下来,划开沉闷的暗色。
薛怀刃手动了动,一面偏头觑着她的脸色,随即,将那只手握住。
乔菀宁手被握住,忍住了抚上他脸的冲动,于是找话:“之前怎么一直戴着面具,这是真正的脸吗?后面又发生了什么?”
薛怀刃闻言,张口欲言,却陡然眸光一厉。只见一道过于雪亮的光芒在竹林中划过,亮光的方向,直奔自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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