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色的月光照在黑衣人的脸上，他的双手被绑在身后，肩膀上的剑伤不停地向外渗血。
血腥味围绕在三人之中，与云来居的酒味相冲。
沈策居高临下地看着黑衣人，皱了皱眉，像是在确认什么，“不对，你不是赵青。”
“沈大人从何而知啊？”黑衣人抬起头，盯着沈策的脸，眼神狠厉。
沈策将剑放回剑鞘，眸子扫过林柳儿，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淡淡道：“很简单，赵青是伞匠，右手食指处应有薄茧，可你没有。”
“你和赵青是双胞胎。”沈策一语道破。
黑衣人别过脸，握紧拳头，“那种懦夫不配当我哥！”
林柳儿：“看来你承认赵青是你杀的了？”
“我说的话你们敢信吗？”黑衣人笑容狰狞，“我说赵青，不争春，都是我杀的，你们信吗？”
“再晚一会儿，苏温行、苏峥、苏全，也是我杀的。”黑衣人越说越兴奋，“血流成河，你们可还喜欢？”
沈策眼眸沉下来，“调虎离山，你的目标是她？”
黑衣人哎呀了一声，“是啊，谁让沈大人不好好保护她呢？几次三番的来破坏我的计划。”
沈策看着他与赵青一模一样的脸。
这人看似什么都说，将动机和恨意挂在脸上，可是每一句都在绕着线索走。
他是李孝吗？与乌衣又是什么关系？
沈策压下急躁，竟坐在酒馆的椅子上喝起茶来。
“不如我们谈谈那日赵宅，”沈策握紧茶杯，抿了一口，“再找什么？”
黑衣人听见此话，突然笑了出来，“看来苏温行没告诉你啊。”
“看来二位的感情也不过如此。”
“你少挑拨离间了。”林柳儿坐在一旁，月光照在她的细长指节上，“说吧，你为何要害我阿姐。”
黑衣人脸上一愣，“你阿姐又是谁？”
“李孝，你还在装？”林柳儿一掌拍在桌子上，眼睛盯着他大拇指上的扳指，“你的玉扳指，是阿姐送你的吧。”
“一个扳指而已，又能说明什么？”黑衣人一脸疲惫，“我不想同你们废话，你们也不敢杀我，还不把我关进牢里供起来？”
林柳儿上前将扳指从他手上摘下来，让他仔细瞧个清楚，透着月光，扳指内部显示出精细雕刻的二字：林雪。
“你可看清楚了？”林柳儿更加气愤，“这是阿姐特意找人与你定做的！只是你太过不上心，竟从未发现扳指内部刻着她的名字！”
黑衣人瞪大眼睛，随后垂下眼睛，藏起几缕交杂的思绪。
挣扎了几番，最终还是开了口。
“谁让她自己蠢。”
“你！”林柳儿抬起胳膊，朝李孝脸上扇去，“你就是个疯子。”
此时，谢子诚带人赶到，朝沈策行了一礼，“沈大人，属下来晚了。”
他凑近沈策的耳侧，“苏宅很乱，但未见伤亡，也……未见宅内三人的身影。”
“伞铺也没人。”
沈策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沙哑，“你带人押李孝回府进牢，我去找她。”
“是。”
谢子诚与官差们一同押着李孝出了云来居。
沈策拿起剑立刻起身。
“等等！”林柳儿说道，“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用了师姐，现在云来居需要有人看着，夜长梦多，别再出什么事了。”沈策没等她回复，就疾步离开。
沈策骑着马，心中惴惴不安。
马蹄声与风声交杂着，不断敲击着沈策的神经。
苏温行他们能去哪呢？听谢子诚的话，李孝带的人应该已经扫荡过苏宅。
谢子诚也带人又搜了一番，苏宅定是没有人的。
伞铺……他心下乱如一团丝线，无论如何都解不开。
不可能，沈策拉住马缰，让马儿停下。
伞铺离云来居太近了，而且根本无藏身之所，这些地方谢子诚都搜过了。
苏温行究竟在哪。
苏温行在城内还认识谁？
王砚之？阿云？白惘？
不……都不可能，白惘和王砚之不在，阿云又太小。
不可能……
沈策喘着粗气，眼前有些模糊。
……
方良！对了，还有方良！方良住的偏，且方良露面少，如果要藏身，方良家再合适不过。
沈策一扯马缰，让马匹回头，往方良家赶去。
不到半柱香，沈策便已站在方良门前。
他伸手敲了敲门，半晌没人应。
“没人？”他心想。
沈策看着面前紧闭的木门，有些虚脱似的，把手收回来。
还能在哪儿呢，沈策浑身脱了力，将额头抵在木门之上。
又起风了，风吹起地上散落的竹叶，不断扫过沈策的衣袖。
夜如此安静，可他的胸膛却砰砰响着。
连着耳后的神经，血液都在不停翻涌。
“沈策？”风中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怎么站在门前？”
沈策立刻回头，是苏温行。
苏温行没受伤，完整的站在他面前。
他愣了片刻，随即冲过去伸手抱住了她。
他一只手贴在苏温行的腰上，另一只手护住她的肩膀。
沈策垂下脑袋，将头埋在苏温行颈窝处。
苏温行的耳朵很凉，脖子很暖。
许久，沈策开口说话，“你没事，太好了。”
苏温行被当下的情绪吓得一怔，双手都不知该放哪里。
“我当然没事。”
“吓死我了。”沈策立刻回道。
苏温行拍拍他的背，“放心，我好好的在这呢，我不会有事的。”
见沈策不说话，苏温行也有些担忧了，“怎么了？”
又过了些许时间，苏温行感觉颈窝一湿。
……哭了？沈策竟然哭了。
“哭什么？”苏温行挣开他的怀抱，抬起他的脸，“我这不好好的吗？”
“我若是早些察觉到，”沈策声音很浅，“你们是不是就不会在夜里四处逃窜了？”
“苏家主的腿，可还受得住？”只是两句话的功夫，沈策发红的眼眶便渐渐恢复如常。
苏家主，好久没听人这么叫过了。
苏温行刚听，甚至没反应过来。
“我阿耶他还好。”苏温行微微笑着，心中像是被轻羽包围，温暖而柔软。
如今这个世上认为苏家还存在的，或许只有沈策一人了。
就连苏温行有时都有些恍惚，自己究竟还有没有家。
可每当看见苏峥和苏伯，这个想法又会被压下去，家人还在，那家就还在。
但飘零之感，却始终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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