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辙院里的偏房与宋相期的不同,考究的花梨木桌椅,踏入里间一眼就能看见拔步床,粉色纱帐垂着。
梳妆台、铜镜、妆盒一应俱全。
当然,最为扎眼的还是那桶冒着热气的洗澡水。
“菩萨,婢子给你宽衣?”丫鬟调笑开口。
悯娘不适应别人帮自己,摇头,“弟子自己来就好。”
松了腰带,也不顾丫鬟婆子的目光,没有任何羞耻的直接踏入浴桶内。
一头青丝没有散开。
婆子使了一个眼色,丫鬟笑盈盈的摁住她的肩膀道:
“菩萨,头发散开好些,婢子给你盘新发。”
表面上敬着悯娘,但怎么听都像是逗......狗。
“这也是驱邪前要干的吗?”悯娘问。
丫鬟,“自然。”
悯娘没多想,颔首泡在水里就这么等着。
不多时,发盘好了。
婆子拿着一件粉色抹胸裙,“菩萨一会换上,换好了叫小铃梳妆。”
悯娘眉头轻蹙,“这衣裳,弟子穿不了。”
婆子没说话,使了个眼色便与丫鬟出了里间。
悯娘再一看自己的衣裳早就不见了。
只剩那件罗裙搭在木凳上。
“张婆婆,这菩萨真是个傻的?这都看不出来?真以为驱邪呢?”
丫鬟小玲的声音能传进来,取笑声跟铜铃似得。
张婆子哼笑一声,“谁知道?过了今儿个她就不是菩萨了,是江姨娘。”
小玲,“是是是,一会儿公子叫了水,就该改口了。”
说着,她迟疑的看了眼偏房门,“不过,张婆婆,我听闻以往的菩萨......”她拿手刀比了比脖子,“不是都死了吗?怎得唯独这个活下来还要做姨娘?给个风声呗?”
下人也是看人下菜碟的。
受宠的姨娘自然被捧着,不受宠身份还低的,狗看了都摇头。
张婆子沉吟着,“这不还是因为这菩萨的卖身契被县太爷要了去?前几日陈婆子那事,虽然没有传出我们五房,但二公子哪能放心?抬了做姨太太,换个活观音,这人就在宅子里圈着也就翻不出什么浪花了。”
小玲一惊,“她真跑出去了?跑出去怎得还回来?”
张婆子没吭声。
只是留了一个眼神。
那墙角的狗洞,不去小祠堂院子里差,光外面查一圈立马就漏了陷儿。
许是不怕悯娘临了出幺蛾子,他们的对话让她听了个清楚。
悯娘光着身子,手里拿着衣裳。
一头漂亮的双螺髻跟俩妙脆角似得,就顶在头顶两侧。
身上的水珠顺着曲线落在地板上。
“弟子不做姨娘,弟子的衣裳呢!”她掀开里间的帘子。
锁骨深深凹陷,身材凸凹有致,手里的罗裙只遮挡了重要部位。
婆子脸一冷,上去就掐了悯娘一把将她搡了进去。
“什么弟子弟子,江姨娘不换这个衣裳,老婆子亲自给你换!”
手里的衣裳一瞬间被夺走。
悯娘一愣疼的嘶了一声,但不可破戒,她只好往后退去。
“你不敬神佛会遭报应的。”
张婆子压根没当回事儿,“菩萨这话还是留着给公子说,俺老婆子就是个下人,莫要误了时辰,公子可是会怪罪我们的!”
说罢,她使唤道:“小玲,摁住她!今天这个衣裳她不穿也得穿!”
小玲,“哎!”
悯娘看着逼近的两人,嘴角抿了又抿,眉梢紧蹙。
被摁在床上的一刻,她本能的想要推开。
但又缩回了手。
任由她们摆布。
“哼,倒是个老实的,比那阿柔老实些,不像是她大喊大叫的,抽一顿才老实。”张婆子说。
悯娘猛地抬起了头。
阿柔不是来普渡二公子吗?
“阿柔......一会儿到底要干什么?”耳边一阵耳鸣,悯娘都不知道自己问了什么。
只听小玲咯咯的笑。
“菩萨,当然是男女之事,以后我们这些当下人——”
“闭嘴,是驱邪。”张婆子瞪了一眼小玲。
小玲连忙低头做事。
悯娘听懂了,她不是傻子,她自然听得懂。
不净观。
二公子对阿柔做的也是不净观......
她怔愣在原地,许久没有回过神,有些不相信,但事实就是如此。
等再反应过来时,面前多了一双鞋。
一把折扇挑起她的下巴,二公子今年三十出头,不算丑,但也绝称不上好看。
当然这是今天之前悯娘的想法。
这会儿,她只觉得他像是阎王殿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丑鬼。
又丑又恶心。
“啧,比阿柔还要好看几分,一打扮倒是动人。”宋辙说的声音轻。
嘴角那抹笑更让人反胃了。
悯娘盯着他,“你说的普渡你,就是玷污神佛吗?”
宋辙笑的更张扬了。
“玷污?明明是送菩萨去极乐,快活得很。”
悯娘搁置在膝盖上的手越攥越紧。
面上却完全不显。
“菩萨,犯嗔戒可就不是菩萨了。”宋辙扫了眼她的拳头,阴恻恻开口。
悯娘的手立马松开了。
跟条件反射似得。
这时,宋辙伸出了手,直奔她的胸前的系带。
悯娘躲了一下。
“啪!”
一巴掌直接扇在了悯娘的脸上,她整个人扇趴在了床上。
脑瓜子嗡嗡嗡的。
“给脸不要脸,钻狗洞跑出去,给你好吃好的供着你,你特娘的就是这么报答宋家的?!”
宋辙跨坐在她的腰腹,一把捏住她的下颚迫使她将脑袋扭回来。
悯娘还是一脸倔强。
“你会遭报应的。”
“本公子遭报应,你也不会好过到哪儿去。”宋辙伸手去解她系带。
力道大的吓人。
悯娘想阻止,想躲开,但唯独......没有愤怒的意思。
“不过一副肉/体皮囊,宋辙你真当要做冒犯神佛的事情吗?”
宋辙,“菩萨,双修之法妙不可言。”
他扯了扯唇,解系带的手更快更着急了。
悯娘此刻连大力反击都做不到,反击便是嗔怒。
她盯着宋辙那张脸,脸疼,心沉。
像是被溺在水里的船夫,根本没想到那片养育他的江河会溺死他。
神爱众人。
连同贩夫走卒,衣冠禽兽。
她只能看到众生皆苦,众生皆恶。
就在这时、
小玲突然喊道:“公子!十公子带人闯进来了!”
悯娘死寂般的眸子一亮。
“让他滚!”宋辙大吼。
不等小玲开口,宋相期已经独自踏入了屋内。
床榻上,他瞧见悯娘衣裳还未脱了,暗暗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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