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行月吃完一小块烧饼,拿出帕子擦手。
裴怀疏转开视线,眸光明明暗暗,去瞧苔花。
纪苔花已经写完大半张纸,感觉手腕又开始酸痛,便放下墨笔歇了歇。
她的速度是三人中最快的。佛经文字对他们来说宛如天书,无可分辨,飘移一点笔画说不定就是另一个字。但苔花能摹得分毫不差,哪怕她并不认识。
崔行月曾经感叹,疑惑地问了一句。裴怀疏与有荣焉地骄傲起来,抢答:“苔花从小就过目不忘。”
借着过目不忘的本领,她担当起检查两人写的对不对的责任。
苔花揉了揉手腕,凑过去看裴怀疏写的。
纸上墨迹宛如狗爬,一言难尽。少年低着脑袋,指间墨笔划得飞快,卯足了劲眨眼间画了半张纸。
纪苔花默默瞅着。
裴怀疏画到最后一点,整张纸满满当当,抬头对上苔花的脸,轻咳了一声。
眼神里写着:我快吧?
又刻意地看了眼桌边的饼子。
我都写这么多了,你也叫我歇一歇吃饼呀,怎么只让崔行月吃不让我吃?
苔花与他对视,欲言又止。心想算了,他还带着伤呢。
伸手拿过一块烙饼,撕成两半,将大的那块递给裴怀疏。
裴怀疏立即高兴了,接下饼子,和苔花同步咬了一口。
两人捧着饼子,脸颊鼓鼓,咀嚼着烧饼。崔行月安静落笔。
裴怀疏叼着半块饼,起身,再回来时手上端了两杯茶水。他将其中一个茶盏放到苔花面前,坐回去,把椅子挪得离她更近了些。
纪苔花小口吃完烧饼,拿起茶盏喝水。
裴怀疏两三口咽下饼子,也喝水。
佛经临摹大半,估计等他伤好那天,就能直接出发回京,在这之前,需要弄清楚一件事。
“崔行月,你觉得那群刺客是谁派来的?”他问。
苔花指尖蹭蹭手帕,竖起耳朵。
崔行月头也没抬,道:“不好说。”
“你这人!别人说你心思深沉真没说错,你心里有猜测就说呗,藏着掖着的真见外!”裴怀疏瞪他。
纪苔花眼观鼻口观心,默默拿起墨笔继续写。
她也很好奇,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知道敌人是谁,至少遇到的时候心里多几分底气。
崔行月停笔,先看了一眼苔花:“任务要保密,更不可牵连无关之人,裴小将军不要忘了。”
裴怀疏更气:“苔花又不是外人!她把你当朋友,你把她当外人?”
苔花心中一动,一只温热的手伸过来,夺走她指间墨笔。
“还写什么呀,别帮他干活了!”裴怀疏将笔一扔,见她呆呆地仰起脑袋,气呼呼捏她脸蛋。
“他说你是无关之人,那就让他自己写!饼也不要给他吃了知道吗?”
纪苔花想了想:“崔大哥请我帮忙,我已经答应了,毁约不好。”
裴怀疏看崔行月更不顺眼,将要开口。
崔行月忽然起身,走向后面放着的茶壶,提起,淡道:“没水了,我去烧点热水。”说完提着茶壶走出屋,将门关上。
纪苔花脸被少年捏着,不能动,看起来像只无辜的小鸟。
裴怀疏一口气憋在心里,闷声喊:“苔花。”
苔花双手抓住他手腕,将自个的脸解救出来,离得太近,眼眸中倒映出少年抿住的唇、垂下的纤长睫毛。
“嗯?”
少年却不说话。
纪苔花思索时,指尖无意识摩挲少年手腕。
片刻,她轻声解释:“没关系的,崔大哥这样说我也不会伤心,因为我知道他确实拿我当朋友,这点不会变,所以我自愿帮忙。”
裴怀疏郁闷道:“你还帮他说话。”
“因为崔大哥是我们的朋友呀,而且临摹佛经,不也是在帮你吗?万一丢了,还有一份。”苔花熟练地哄人。
裴怀疏神情有点儿委屈,琥珀色眼眸幽幽盯着她。
好像没哄好,看着更郁闷了。纪苔花试探开口:“你和崔大哥吵架了吗?”
这些天晚上过来,大多时候两个人互不打扰,有时候裴怀疏和崔行月说话,没说几句就要吵起来,之前裴怀疏也不会这样对崔行月发怒。
刚才还是崔行月第一次找借口离开。
裴怀疏垂眸:“没吵架。”
苔花无意识捏了捏他腕间的骨头,怎么可能没吵架,看这模样,两人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指腹生了茧,按在温热的皮肤上,顺着腕骨的方向左摇右摇,有点像在拨算盘上的珠子。她反应过来自己揉的是什么,脸颊浮上一丝红,指尖骤然发烫。
“好痒啊。”裴怀疏说。
纪苔花脸颊更热,着急收回手,却被他反握住。
少年眼睫颤动,垂低脑袋,粗糙的指尖抚开她蜷起的手掌、指间,看清了她指腹上的薄茧。他心口也开始发痒,刚才的别扭散了个干净。
茧子,他也有。握剑拿刀,长一层磨一层。
“崔行月不在屋里,你也不来这里,你们是在做什么吗?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呢,苔花?”他低低问。
纪苔花低头,看见少年脑袋上炸开毛茸茸的短发丝,心想:他不会在哭吧?
小时候隔壁家的姐姐找她玩,裴怀疏扑了个空,在门口从天黑等到日落,等到她和那姐姐手拉手回来。他先是不可置信,而后号啕大哭。
苔花上前哄人,才发现裴怀疏以为她抛弃他不和他玩了。他抽抽噎噎抱住她的腿,又将上前来的小姐姐扒到一边,哭着让苔花不要和她玩。
但是让她经常来找裴怀疏,又很为难,每天练武、抓药、采买、打扫、做饭排的满满当当,没什么空隙。
将和崔大哥练武的事情说出来,她也不愿意。少女对心上人自是不同,憋着一股到时惊艳出场,让他刮目相看的奋劲儿。
沉默没多久。
裴怀疏“哼”了一声,抬起脸,已是眉眼飞扬:“苔花你真笨,难道我不比崔行月厉害?”
原来他没哭,纪苔花有点想笑:“你厉害。”
裴怀疏满意了,握着她的手,又问:“我和崔行月掉水里,你救谁?”
府内阿爹带回来的那个姨娘,每回闹事,都要扯着阿爹衣角问,她和阿娘掉水里阿爹救谁,他听的多了,此时便脱口而出。
说完又懊恼起来,崔行月不会游水,若不救他不是死了?
他打量苔花神情,心中突突跳,想听她回答,也不想听到那个答案。
烛光映得少女双颊泛红,乌黑眼眸弯弯,没有犹豫,她答道:“当然是救你。”
苔花有点儿高兴,凑近他:“你是不是吃崔大哥的醋呀?”
裴怀疏不信:“你就哄我,你和崔行月关系变这么好,他又不会水,你肯定救他。”
纪苔花盯着他看,眸中的笑意越来越亮。
少年耳尖一点点泛上红,豁了出去,坦白自己内心的积郁,睫毛羞耻地扑闪扑闪:“你对崔行月那么好,我看着一点也不高兴,明明我把你当成最重要的人,但是现在你和崔行月却那么好了。”
说完绷直身体,认真问道:“苔花我问你,我和他,谁才是你最好的朋友?”
心上人说她是最重要的人。
纪苔花心口仿佛炸了朵烟花,耳边砰砰作响,全是她急促的心跳。
近乎剖白的一番话,也剖开了少女隐藏的情意。
苔花握紧他的手,神情认真得不能再认真,回答道:“是你。在我心里,你也是最重要的人,远比崔大哥更重要。”
裴怀疏唇角抿了又抿,眼中如燃星火,定定望着她,忍不住畅然笑开。
纪苔花也跟着弯唇。
两个人手牵手笑了一会,衣袖相贴,这段时间分离的两颗心也重新贴近。直到掌心握出了汗,两个人才松手。
裴怀疏郁结一扫而空,暗暗发誓要早点养好伤,把崔行月踢出去。
苔花看他写满的纸:“这个不能用哦。”
裴怀疏将纸揉成一团,没怎么在意地往后一丢,丢完才想起来得意忘形了。
看见苔花在身边他就高兴。
纸团不知撞到哪,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倒地。
两人同时回头,烛火照不到的地方漆黑一片。
纪苔花端起烛台照了下,暖光映出一只通体红色的蝎子,正向他们爬来。她下意识:“啊!”
裴怀疏也看清了那是什么,浑身汗毛竖起:“啊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