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踏进门槛,暖香就扑了满脸。
不同于外面深秋的冷,栖霞楼里熏着香,味道有些甜腻,混着酒气和脂粉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光线昏昏胧胧的。
“哎哟,几位公子!”
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迎上来,笑得眼尾满是褶子。
“瞧瞧这几张俊脸蛋儿,是学宫下山的贵人吧?快进来快进来,楼里头姑娘个顶个的水灵……”
她一边说着,一边自来熟地伸出手就要去搭宋璟的肩膀,宋璟本来就不想凑这个热闹,见她过来登时吓了一跳,忙不迭躲开了:“我、我就随便看看……”
老鸨见惯了各式各样的人,早就是个人精,见状也不恼,笑呵呵地转向了后面的容琏。
“这位小公子生得真俊,看着就腼腆,头一回来吧?桃杏,还不过来接客?”
话没说完,一个年轻姑娘已经笑吟吟地贴了上来。
那姑娘柳眉杏眼,肌肤胜雪,一走近就带起了一阵香风,柔柔唤道:“公子——”
容琏后退了一步。
“公子害羞呀?”桃杏掩唇一笑,只当他脸皮薄,又往前凑,“人家又不吃人……”
容琏又退了一步。
这回退到了柱子边上,实在退无可退了。他垂着眼,看着桃杏凑近的脸,终于皱了皱眉。
“姑娘,”他说,“请自重。”
满楼一静。
他说话语气很认真,一板一眼的,不像是来青楼寻欢作乐,倒像是在上朝。
——但青楼是什么地方?在这里让人家姑娘自重,分明是来砸场子的。
那边弹琴的姑娘手上一顿,琴弦嗡地颤了一声,旁边几桌客人齐刷刷地回头。宋璟整张脸涨得通红,一把扯住容琏的胳膊把人往身后拽,连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这朋友打小被关在家里,不怎么出门,不太会说话……他、他不是那个意思!”
桃杏愣了两秒,反倒先笑了出来:“这位小公子,说话好生正经。”
“行了行了,”老鸨一拍手,“我家姑娘还能吃了你不成?几位公子若不习惯这个,楼上也有清净的雅座,喝茶听曲子,一样自在……来来来,楼上请!”
宋璟心疼钱包,还想再挣扎一下,但容琏已经跟着桃杏往楼上走了,陆呈也跟了上去。
栖霞楼的隔音实在不好。
他们往楼上走,那些原本被一楼的琵琶声盖住的动静,一点点漏了出来。哪个包厢里传来女子拖长的软语,哪个门后是压抑的喘息,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模模糊糊地钻进耳朵里。
宋璟又闹了个大红脸:“这、这声音……要不我们还是走吧?”
容琏侧了侧头,很认真地听了一下那些动静,眉心微蹙。
“有人不舒服吗?”他问。
“什么?”宋璟没反应过来。
“那声音,很难受的样子。”容琏指了指包厢门,“是不是生了?要不要请个郎中?”
“没有没有,”桃杏捂着嘴笑,“小公子别问了,先上楼。”
二楼雅座在走廊的尽头,推门进去,陈设比预想中干净不少。一张矮桌,四面绣花靠垫,临窗的位置能看见外面的河,灯火映在水上,晃得碎金一片。
桃杏笑盈盈地张罗茶水,又拿出几碟点心,蜜饯、桂花糕、糖渍梅子,仔仔细细放在盘子里,又缀了几朵带着露水的花。
“几位公子先坐,茶是今年的新茶,尽管用。”她笑着看向容琏,“这位'请自重'的小公子,要不要也自重地吃一块桂花糕?”
宋璟一屁股坐在离桃杏最远的角落,缩着脖子,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
陆呈倒是自在得多,大咧咧往榻上一靠,伸手拈了颗蜜饯,嚼了两口:“你们这酒怎么卖?”
“得看是什么了,普通果酿二十灵石一壶,女儿红五十,若是公子想要更好的,我们也……”
“果酿就行。”陆呈摆手。
容琏坐在窗边,指尖碰了碰那碟桂花糕,最终还是没有拿。他低着头,像是在看点心,实际上心思已经飘远了。
方才上楼的时候,他就觉出了一点不对。
满楼的酒香和脂粉的味道底下,夹杂着另外一种很淡的桃花香,若有若无。随着他们上了楼,那味道就渐渐浓了起来,一层一层地翻上来,翻到最底下再没了桃花的香甜,全是腐朽的腥味。
和三试那天一模一样,但浓了十倍不止。
就在他们头顶。
“……话说回来,我们进来这么久了,都没看到裴师兄。”宋璟忽然想起什么,探过身,“哎你们说,他这会儿应该在哪里?”
容琏抬起眼。
“三楼。”他说。
——与此同时,三楼包厢内。
裴照坐在榻上,领口那颗扣子还是解开的,头发一半垂落下来,姿态松弛,左手却始终没离开身侧的听雪剑。
“公子今晚闷闷的,”对面的云岫放下琵琶,端起酒壶给他续酒,“是心里有事?”
这人奇怪得很,穿着随意,出手大方,腰上别的那把剑,却是一刻也没离过身。他上来就点名了头牌云岫,听了两首曲子,喝了几杯酒,除此之外就没干别的了。
裴照没拿酒。
他抬眼瞥了云岫一眼,忽然开口问道:“你们这栋楼,建了多久了?”
“七八年了吧,”云岫不明所以,接着他的话道,“生意是这两年才慢慢好起来的,这两年燕京不太安稳,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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