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苒察觉到，凑至前，还未及细瞧，塌上男子亦蓦然睁开一双明锐寒艳灰瞳。

卫苒一怔，倒是打了个措手不及，对着一双清艳艳的眼说不出话。

她和卫缜不熟络，有点儿尴尬，远不如跟卫嬛卫乐自在。

念着不能冷场，卫苒语调刻意拔高欢快了几分：“阿兄醒了？咱们好些日子没见，你可还认得我？”

卫缜：“小苒。”

卫苒打哈哈：“原来兄长认得我。”

她扶卫缜起来，松滑的艳红衣衫下是卫缜雪白胸口，卫缜整条左臂都滚烫发热，触手处异样滚烫。

男人望向自己这条手臂手腕，袖口处一道狰狞剑痕若隐若现，手腕处被人挑去手筋。

原来的卫缜是个左撇子。

五岁开始习剑，十六岁成为九州闻名天骄，三个月前卫缜被挑去左手手筋，废去一身剑骨，成半废之躯。

三天前，卫缜主动献祭，召唤自己这个九州有名的魔头。

若非如此，自己也再不能现世。

神殿已诞生了新仙帝，按照规则，他已不可能再在备用分身之上苏醒。却未曾想，卫缜居然主动为祭召唤自己。

吸纳原身记忆，卫缜不动声色打量周遭。

静室收拾得干净整洁，这具身躯所睡玉塌对于卫家而言已是难得宝物。桃源县放仙都郡排不上号，倒掩着一支卫姓旁支。

放眼九州，仙都郡只能说是个中型郡城，这些年整体下滑，大宗门都不屑一顾，只有卫家、刘家几个三流世家在这地儿争争夺夺。

从前他在云端之上，这几个三流世家于他而言宛如尘埃，似无出现在他跟前的资格。

如此落差，原身都绝望自杀献祭，他却还好。

苏醒之后，他似乎也没跟话本里大反派一样咬牙切齿，愤懑欲绝，内心咆哮终于从地狱里爬出来云云。

他从不浪费情绪在无谓的情绪上。

吸纳原身记忆，他知晓卫嬛、卫乐两姝天赋有限，皆不是修行的料子。反倒卫氏夫妇所收养的义女卫苒有些天赋，先用合欢宗功法调理身躯，后又花钱送去长乐教。

卫缜目光落在卫苒身上。

卫苒灰布劲装衬得身形挺拔清瘦，肌肤仍是天生莹白，双瞳清辉流转，若两盏小灯，虽化出男相，但卫缜一眼就辨出她是女儿身。

卫缜一双眼睛就是尺，跟X光扫描似的，断出卫苒资质。

论资质，卫苒是中上之资，虽算不得顶尖，勉强也还算合用。

而且，卫苒竟向自己许愿成功

植物吸纳吞吐阳光雨露，滋养生长。仙帝允其信徒许愿，赐下福泽。依照规则，他亦能从中汲取力量，源源不断维持神格。

想不到他神魂虽孱弱，竟也无意间与卫苒结契。这当然是一桩喜事，说明新仙帝虽孕育诞生，但自己还残留几分神格。纵观本境史书记载，是从未有过之事，许是他命格太硬，竟是如此。

卫缜略作沉吟。

卫苒在一旁满脸关切：“阿兄，可还能起身？可要躺一趟。”

卫苒实是忧心，不会连双腿都瘸，行动不便？

卫乐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阿兄是不愿意别人留意甚至提及他残疾的，回来后也将手腕处那道疤藏得严严实实，之前卫乐多看一眼，他便一声不吭回房将自己关起来。

卫缜反应倒颇为平和，他摇摇头，然后道：“腿也还好，只是躺了几日，血脉不顺，走走便好。”

卫苒松了口气。

卫缜让卫苒扶着自己在屋中走几圈。

他走得慢，这具身躯双腿发酸，不但左手残废，受损经脉也是乱七八糟，已是个实打实废躯。

如此一来，卫苒的重要程度更加速上升。

不过卫苒又与卫嬛、卫乐不同。

根据原身记忆加苏醒后观察，卫缜发觉卫嬛、卫乐待长兄情分要更深些。卫苒就差了许多

卫苒是养女，非同胞血脉，也不是说她对长兄没感情。

只是，不会似卫嬛、卫乐那般对长兄言听计从。

卫苒这样扶着他走，就像卫缜一根拐杖，贴靠近时，倒仿佛熟络了几分。

二人年少时相处得少，重逢后总有些若有若无尴尬。卫缜初睁眼时，卫苒也有些说不出的尴尬。姊妹重逢，无论是卫嬛、卫乐，卫苒都甚是放松，嘀嘀咕咕的有许多话说。

遇着这个被挑断手筋，身缠沉疴，病骨支离的兄长，卫苒也话多不起来，总觉得不知如何跟他处。

这样扶着时，她感觉卫缜衣下的肌肤甚是滚烫。

她抬眼望去，卫缜双颊下陷，眼眶下一片青红交织，一双冷冷灰眸如两团鬼火似的。方才卫缜苏醒时，蓦然睁开一双灰眸，倒吓她一跳。卫缜皮囊虽好看，但睁眼神采焕然时，方才灵动出活色生香，又凛然不可直视。

这时节，她听着卫缜说道：“小苒，你可要考仙官？”

卫苒啊了一声，抬头，瞧着卫缜一双亮透了的灰眸正盯自己，他缓缓对自己说道：“你若愿意，我便费尽心思，助你如愿。”

卫乐本来松下来的心也一下子提到了嗓音眼儿！

阿兄一身伤病回乡，一直想寻个传人。

他不甘心！自己是个废人了，亦要费尽心思争一争。他曾为天骄，也想调教个徒儿出来，再搏一搏。

仙都郡要属卫、刘、陈三家声势最盛。陈家旁支有极天才的少年陈静寒，年方十四，天赋非凡。这般岁数，居然已是仙花四品，算一只脚踏入了修行之徒。在仙都郡溪风县这般偏僻地儿，如旮旯窝里出了个金凤凰。

彼时陈静寒家中欢天喜地的庆祝，兄长幽居家中数日，难得随卫家姊妹一道赴宴。卫缜脸色苍白如纸，跟活鬼似的，好似棺材里跳出的艳尸。不过卫缜既出了门，也讲体面，特意换了一身卫嬛替他备下的鲜亮衣衫。

只是美则美矣，给人感觉却凉飕飕一阵清凉。是故卫缜张口问陈家可愿将孩子送他调教，由他指导成为天骄时，陈静寒家中父母皆呐呐不好言语，又推说还要看陈静寒自己意思。

其实连卫乐都看出，陈家是不愿意的，出了这么个宝贝金凤凰，陈家整个家族必然早有妥善安排，轮不到卫缜这么横插一脚。只是，卫缜看着怪里怪气，陈家二老也不愿意得罪人。

不过陈静寒这个小登却不怎样讲究成年人的体面。

彼时陈静寒只十四岁，却已有少年天才姿态，脸寒肤白，眉心一点红痣，姿态十分倨傲。

他不但拒之，还十分不留情面，骂得也刻毒：“已废之躯，分明是冢中枯骨，还欲做我师？卫缜，你是何名声，这般龌龊不堪，只当仙都郡无人知晓？”

陈静寒又嗤笑：“修士实力最是要紧，品德本亦不要紧，旁的也不必说，只要你能胜我，我认你为师又如何？还是你已然废物，偏要捡我这个便宜？”

当时，兄长面色一片煞白。

其实卫乐倒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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