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后的松田阵平站在寒风凛冽的街头。
他的齿间轻咬着一根白色的细烟。
叹息似的吐气时,便有一道不那么明显的薄雾从他的嘴角溢出,很快就消散在迎面吹来的寒风中。
他那一头黑色的卷发似乎没有早上刚出门时那么蓬松了。发梢在风中不听话地乱翘,反倒让他浑身的气质更多了几分不羁肆意,尽显锋芒。
难得今天白天的天气很不错,蓝天白云,是个大晴天。
所以尽管松田阵平只在自己日常穿着的西装外面套了一件薄款的外套,跑了一整天的外勤,倒也觉得不冷不热。
又或许是因为在像这样晴朗的天气里,那些泼洒在地面上的明媚阳光太具有迷惑性了。
以至于在傍晚时分的现在,松田阵平注意到从自己口中呼出的热气在接触到寒风的瞬间便凝成一股冷雾时,才恍然记起——
现在是十二月份,早已是冬天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冬天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按照二十四节气排算的话,过了公历十一月份的“立冬”,便算真正进入了冬季。直到十二月份的“大雪”过后,便再无可能回头,不可避免地迈向万籁俱寂的寒冬吧。
也难怪自打深秋过后,松田阵平便再也没有在路边听到过来自寒蝉的吵闹叫声了。
冬天怎么可能会有蝉鸣。
蝉这种生物,命中注定“夏天生,秋天死”。哪怕有极个别的“幸运儿”能够强撑着濒死的身体苦熬到初冬,也永远等不到来年的春天。
松田阵平忽然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嘴边那根白色的细烟,稍一用力便将它从口中抽离了出来。
这才叫人突然看清,原来他刚才一直叼在嘴里的不是烟,而是一根有着白色棍身的棒棒糖。
松田阵平随手捏着这根已经在口中化了大半的水果味棒棒糖,侧身看向不远处的几辆仍在不断闪烁着警灯的警车。
冬天确实不可能听见蝉鸣。
但一年四季都能听见警笛。
“松田警官,我们这边的工作已经完成了,可以收工回去了!刚才真是太感谢你能够帮忙拦住这个涉嫌超速驾驶的家伙了!”
松田阵平看见身穿警服的交通部同僚们,一边将刚才违反道路交通法的嫌疑人塞进警车里,一边兴高采烈地朝着他大力挥手告别。
于是,他将还剩下一小半的棒棒糖重新含进嘴里,顺便也朝着警车那边挥了挥手给出回应。
手上挥了两三下,嘴上他也两三口就将这颗用于暂时缓解烟瘾的糖果嚼碎吞吃掉了。
既然这里没自己什么事了,松田阵平将吃糖产生的包装纸和白棍收进身上的口袋,然后迈步走到停在一旁的一辆崭新的摩托车边上,动作利落地给自己戴上头盔,然后跨步骑了上去。
这辆摩托是最新的款式,车身整体的漆面呈现黑色哑光,油箱外壳与护杠的部位却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
松田阵平扶正头盔,一把拉下暗色的挡风面罩。
他的眼眸就此被遮挡,原本的凫青色在不经意间染上了灰调,看上去更像是一片寂静的菘蓝色的大海。
独自一人时,他的眼神好像总是这么冷淡。
松田阵平骑着新买不久的摩托,疾驰在东京的街道上。
东京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
可又有谁知道,两个工作与生活毫无联系、甚至有意避开的青年人,在东京的街头再次遇见彼此的概率,会是多少呢。
没过多久,松田阵平就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公寓大楼。
将摩托停在停车位后,松田阵平拔下车钥匙,并将头盔摘下,随手挂在车头。
他正准备下车,下意识地转头,却远远地看见了那个许久不见的家伙。
——最起码,松田阵平此刻终于可以得出答案,他在街头遇见zero的概率,不是zero。
可当他彻底看清对方的身形时,却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
一个曾经多么自信耀眼的警校生,如今却背部驼起,脚步发飘。
如此的伤痕累累,如此的疲惫不堪。
分明就是一条无家可归的野犬。
那双紫灰色的眼眸里剩下的只有空洞虚无,哪怕在温暖的夕阳底下,也倒映不出任何色泽。
松田阵平能够看见降谷零的眼下一片青黑。想必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合过眼了,就连鬓边总是高高翘起的那簇浅金色的发丝,都无精打采地垂落着。
哪里还有半点在他记忆中意气风发的模样。
松田阵平张了张嘴,唇边飘出一道稀薄的冷雾,正犹豫要不要出声喊住对方,原本准备转身离开的降谷零却先行停下了脚步。
降谷零望向松田阵平。
伴随着缓缓抬眼的动作,他眼角微红,眼眶里好似积蓄了一些泪水。
松田阵平的喉咙一阵发紧。
原来降谷零也会有如此脆弱、想要落下眼泪的时刻吗?
像他这样的“优等生”,难道不是只有在刚生下来的时候因为无助而哭上几声,然后就立刻被亲生父母严苛地要求着“强者是没有眼泪的”——这样子长大的吗?
松田阵平记忆中的那个金发混蛋,好像永远都是那副尽在掌握的模样,无论做什么事都游刃有余。
应该说,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降谷零不擅长的事吧?
既然松田阵平是被救下的小孩子眼中当之无愧的hero警官,那么无所不能,却不能被世人知晓功绩的降谷零,才更应该被称为“无名的hero”吧?
话虽如此,但也,请不要剥夺这个家伙生而为人、可以任性地哭泣的权利啊。
莫名有些烦躁的松田阵平大步走向神色异常的降谷零。
明明这家伙的身体已经疲惫得快要到达极限了,眼眸里却依旧是那副想要逞强的神色。
见状,松田阵平的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显而易见的怒意:“你消失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在忙些什么!”
“hiro他……”眼中布满红血丝的降谷零反应迟钝地开口道,“hiro他的身份暴露了,所以……”
猝不及防听到这个最坏的消息,松田阵平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松田阵平当然清楚地知道身份暴露,对于一个卧底意味着什么。
在他失去了幼驯染hagi之后,竟连hiro也要离他们而去吗?
学生时代,每当松田阵平觉得课堂的内容很无聊,有些无所事事的时候,就会去天台上晒着太阳睡觉。
就像——他每次姿态放松地躺在天台的矮墙上,就能看见陪伴着蓝天的白云总会乖乖待在天上——那样。
松田阵平以为只要自己记得时常回头看,萩原研二就总会乖乖跟在他的身边。
可并不是每一个晴天都能见到白云的。
他只是一不留神,hagi就真的像云一样从他身边溜走了。
难道降谷零也不得不像他一样,从曾经到现在,再到往后的余生里,都在失去幼驯染的痛苦中苦苦煎熬吗?
在死亡这座大山面前,他们终究只是渺小脆弱的人类,不得已在最深的黑夜里,独自消磨着深入灵魂的痛楚。
他们进退维谷,避无可避,无能为力。
松田阵平的眼皮微跳了一下,他张口欲言,却徒劳地又呼出一口冷气。
他不禁发自内心地提出疑问——
他们真的从“那个房间”里逃出来了吗?
还是说,其实现在他们所处的现世,不过是一场来自被困在“那个房间”里的他们的幻境?
只需睁开双眼,便又重新回到了那里。
可是,就算他们回到了逃离房间的那一天,这能够改变什么吗?不逃离房间,就能保证他们一定不会失去hiro吗?
为什么他总在失去。
一个接着一个,不断失去。
hagi也是,hiro也是。
那么未来呢,同样作为卧底的zero也会以这种方式离他而去吗?
而他能做到什么?
他什么都不知道,自然也就什么都做不到。
就连让他想出一些温柔体贴的言辞,去安慰开导降谷零,好让对方能够快速重振精神、收拾心情,脱离痛苦回到原来的状态,他也做不到。
松田阵平不愿忍受这样的束缚与憋屈,所以他选用了自己更擅长的方式。
他拼命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用力到指骨的形状都清晰可见,冷白色的手背上,青筋格外明显。
松田阵平果断挥拳冲了过去。
他狠狠捶向面前这个金发混蛋的脸颊。
不是情报贩子安室透的脸。
也不是组织代号成员波本的脸。
更不是公安“零”组降谷零的脸。
他一拳击中了22岁警校生降谷零的脸颊。
当初在警校里见到降谷零的第一面,松田阵平就知道自己百分百讨厌眼前的这个家伙。
那时的松田阵平看他很不爽。
什么啊,当上了职业组的警察很得意吗?
松田阵平最讨厌的那个警察就是职业组的。听说那人仕途坦荡,一路晋升,现在已经当上了警视总监呢。
而降谷零这个明明被自己揍得鼻青脸肿,眼眸里却依旧能够闪耀着令他更加不爽的光芒的金发混蛋,竟然还能够对着他同样被揍得高高肿起的脸,痛痛快快地笑出声来。
果然是智商也像名字一样只有zero的笨蛋吧?
真不愧是他讨厌的职业组,因为前途一片光明,亮得根本睡不着觉,才会大晚上的还有闲心和他在这里打架吧?
正如记忆中,在飘洒着花瓣的樱花树下,松田阵平咬牙向降谷零挥拳那样——
“啪!”
因为没有想过要对松田阵平设防,本就精疲力竭的降谷零就这样被猛冲过来的卷毛混蛋一拳揍了个仰翻,被迫顺着惯性跌坐在了地上。
然而松田阵平在挥拳时,脸上的表情却完全不轻松,甚至比挨揍的降谷零更显挣扎痛苦。
他何尝不是一拳狠狠揍向当初那个,只能将手机高举在耳边、浑身僵硬地呆站在公寓大楼下,其他什么都做不到的,22岁无能为力的自己。
所以降谷零的脸颊是实打实地挨了狠狠一击。
连带着他的脑袋都有些发懵,嗡嗡作响。
酒店房间里的空调嗡嗡作响。
在门窗均被锁死的无法逃离的房间里,唯有空调勤勤恳恳地工作着,任劳任怨地不断朝着房间内输送着冷气。
因为他们对规则的消极抵抗,以及一些试图破坏门锁、另辟蹊径逃离房间的行为,先前他们已经获得的点数被全部扣除,本该按时供应给他们的食物也被取消发放。
随着时间的推移,根本无法忽视的饥饿感愈发强烈,令他们不得不从水槽里接取凉水灌进口中,以此欺骗自己早已饿得开始痉挛的胃部。
可是身为警察,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使命。
他们必须尽早逃离这里。
他们没有退路,只能被迫在两个充满了恶意的课题里做出选择。
“沉沦”或是“残杀”。
究竟哪一个才是将他们困在这里的“幕后黑手”想要逼迫他们达成的最终结局?
权衡利弊后,降谷零决定放弃他们先前为了应对逐渐拉低底线的课题而采取的消极抵抗。
他趁着松田阵平正在喝水,一时没能注意到这边,主动提交了那个需要在自己身上造成长度100mm、深度8mm创口的选项。
也正因为他这样出尔反尔的行为,气得松田阵平差点连水带水杯直接盖在他头顶——最终也只能认命地看起了如何正确使用手术刀的教学视频。
关于这个课题最佳的处理方式,自然就是操刀者能够做到手起刀落,越快越好。唯有这样,被伤害的对象感知到的痛苦才能被控制到最轻。
松田阵平根据视频中的教学步骤,替自己戴上了无菌手套。
隔着橡胶手套捏住冰冷手术刀的手感,和他拆弹时手握剪钳的手感截然不同。
就譬如在拆弹的过程中,线路切断就是切断,零件拆掉就是拆掉。只需要看准了需要剪切的部位,就绝对不会出差错。
可人体是由血与肉组成的更高精度的仪器,牵一发而动全身。即便锋利的刀尖只是不慎地剐蹭到某根神经、某条肌腱,都有可能对手臂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
松田阵平接下来要做的事,对任何一个从未接触过医学知识的人来说,都是一个艰巨的挑战。
但松田阵平自认为,其实这也没什么难的。
他有过无数次替自己处理伤口的经验,也熟知人类手臂的解剖知识,何况刚才他也反复地观看了好几遍关于本次“手术”的教学视频。
无论是他成为警察前,还是成为警察后,他都勇于挑战,也乐于挑战。
就像在警校时期,他也偶尔会躺在没有围栏的宿舍楼天台上吹夜风,哪怕稍稍翻身就有可能从高楼坠下去,他也从不畏惧。
面对挑战,松田阵平向来只会迎面向前冲。
锋利的刀片划开皮肉的瞬间,猩红的鲜血便从伤口中涌现出来。
本该是救人疗伤的手术刀,此时此刻在松田阵平的手里,却成了伤害挚友的“凶器”。
明明在开始之前,松田阵平已经在降谷零的手臂上做好了刀口的位置标记,现在却全被鲜血覆盖看不清了。
松田阵平试图像往日完成拆弹工作那样,做到速战速决,可他越是想要无视那些碍事的血液继续下刀,反倒越是显得犹豫不决且无措拘谨起来。
松田阵平曾经为了补牙,而被迫躺在牙科诊所的躺椅上时,也是这般无措拘谨。
眼前是刺目的灯光,耳边是令人牙酸的钻头声,身旁的医生一遍又一遍地督促着他张大嘴巴,将舌头摆正,好让冰冷的金属器械能够顺利探入他的口腔,顺利填补他被人打落牙齿后,在牙槽上产生的空缺。
或许出于对侵入自己口腔的异物有着生理性的抗拒,在几乎令下巴脱臼的姿势维持过久后,他总会在麻木中彻底失去对舌尖的控制。舌头抽搐着想要捍卫口腔的主权,最后却只落得被锋利的牙钻割伤出血的下场。
满口血腥味。
感受着空气中越来越浓烈的血腥味,更多超出预估的鲜血从伤口处涌现了出来,松田阵平不愿再犹豫,他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攥着手术刀的刀柄,凭着记忆中的正确位置,狠狠划开了降谷零的手臂。
一时间血肉分离,鲜血淋漓。
这样就可以了吧。
然而,当松田阵平往伤口处插入测量卡片,用于确认伤口深度和长度的时候,才发现……若是他的刀锋再稍微偏离半寸,就会整齐地切断降谷零的手筋。
——zero的手,差点因为自己的失误而彻底废掉?
意识到这个事实的瞬间,向来冷静镇定的松田阵平后背很快就布满了冷汗,彻底浸透了他身上的衣服。
旁人眼中的松田阵平,似乎总能冷静理性地面对各种危险。
哪怕有时候有些过于目中无人,常说一些大言不惭的话,好像恨不得将所有人都赶到自己身后,然后独自面对一切挑战。
可假如像这样逼迫他,要他每天用不同的方式,残忍地伤害折磨zero才能获得足够的点数,逃离房间重获自由……
他做不到那么冷静。
身为“受害者”的降谷零甚至尚有余力强撑起一个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格外苍白的微笑,反过来用温柔的语调,小心翼翼地开口去安慰面色难看的“加害者”松田阵平。
zero为什么不生气呢?
就算他们是挚友。
就算他们信任彼此。
就算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无可奈何。
生气骂人也好,揍他几拳也好,就算让降谷零用手术刀在他的手臂上也划开同样长度的伤口也好。
松田阵平不介意自己被降谷零用同样的方式伤害回来,哪怕更糟糕的对待,他也完全无所谓这些。
所以为什么要在他面前逞强,还露出这样的笑容?
恍惚之中,松田阵平终于辨清了一直以来都被自己刻意忽视,才不清楚也不明白的东西。
——他再也不想看到zero对他露出这种笑容了。
他万分无比地讨厌着这样的笑容。
既然是他认定的金发混蛋,那就继续向他展露“混蛋的笑容”好了啊。
竟然对他使用、这些年里特意磨炼出来的用于对待任务对象的虚伪客套……也太过分了吧。
忽然有一滴豆大的汗水从松田阵平的额头滑落,途经他的眼角,犹如一滴晶莹的泪水般快速地淌落到他的下巴尖。
最终“啪嗒”一声砸落在了降谷零向上微微张开的掌心。
滚烫的液体瞬间浸润了深刻的掌纹,像消融的雪花一样,在对方那下意识想要握紧的掌心里消失得无影无踪,徒留下湿润的触感。
——空空。
“没关系的,松田。”
那个时候,他听见降谷零如此对他说。
“没关系的,zero。”
此时此刻,松田阵平对降谷零这样说。
然而被揍倒在地上的降谷零下意识伸手捂着自己受伤的脸颊,就这样眼神涣散地呆坐着,仿佛对松田阵平刚才对他所说的话,完全不为所动。
松田阵平极为不愿看到降谷零这般根本无法振作起来的模样,于是他的语调逐渐抬高:
“你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到底都颓废成什么样子了?hiro要是知道你这副模样……他绝对不想再见到这样的你!”
闻言,降谷零原本被揍得有些涣散的眸光终于凝聚了些,他表情疑惑地犹豫着反问道:
“hiro为什么会不想见我,明明他这几天也在通宵工作,熬得比我还狠吧?”
松田阵平:?
降谷零:?
松田阵平:???
降谷零:???
松田阵平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hiro能够平安无事当然是好事。
所以——
“我揍死你这个混蛋家伙!!!”
“明明是你不听别人把话说完就莫名其妙地突然冲过来打我啊!!!”
“你现在知道莫名其妙了!上次你不也是这样莫名其妙地突然冲过来说什么就算我死了也要和我绝交!!!”
“都说了我压根儿没想过要和你绝交!!!”
面对就凑在自己眼前,死死揪着自己衣领坚决不松手的这个炸毛笨蛋,降谷零脸上的表情悲愤交加,气得一时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再说些什么!
还有什么好说的!
于是他忽然仰头吻住了松田阵平。
猝不及防被堵住嘴的松田阵平呆在了原地。
圆睁的眼眸犹如波涛汹涌的大海,有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离岸流,将他拖入情绪的暗流,乘风破浪逐渐远去。
一触即离的亲吻过后,降谷零用舌尖轻轻舔了舔自己的唇角。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刚才似乎品尝到了一股淡淡的来自糖果的甜味。
他仰头看着从单手揪住自己衣领转变为用双手紧紧抓住自己胸口布料的松田阵平,不禁在心中默默感叹自己身上这件毛线衫的质量真好:
“冷静下来了吗?”
被用这么奇怪的方式彻底冷静下来的松田阵平表情尴尬地咳了一声,立刻撇过头去:“咳,不是你刚才说hiro他身份暴露了吗!我以为、以为他……”
或许是他们都太在意彼此。
有些东西也太过想当然。
明明一些很简单的事情,却总要南辕北辙地兜上一大圈才能重新回到正题。
所以每一次见面,他们好像都在对方面前表现得如此脆弱而又愚蠢。
“以为他什么?”降谷零语气惊诧地补充了一句,“hiro的身份暴露了,所以他当然早就安全撤离了啊!”
“那你为什么这副快要死掉了的鬼样子!”松田阵平恼羞成怒道。
“当然是因为hiro撤退之前将他那边没来得及彻底处理的部分全部交接给我了啊!我可是连着三四天完全没合过眼,一直在忙个不停……”
降谷零难得语气委屈地替自己小声辩驳了几句。
这些日子里,他既要替自家幼驯染处理撤退后残留的各种问题,又要防止自己的身份也在组织面前露出破绽,他可是连轴转了大半个月才彻底处理完所有工作!
现如今,他又困又累又饿,好不容易忙里偷闲趁着现在终于能够放下心来歇口气,就想过来悄悄看一眼某个卷毛混蛋……谁知道只是远远见个面竟然还要挨揍!有没有搞错啊!想到这里,降谷零险些原地气晕。
“既然你最近这么忙,还来找我干嘛?”
松田阵平满脸不爽地瞪着眼看他。
这副不爽的表情,不禁让降谷零突然回想起,当初自己和松田阵平在警校里刚认识没多久时对方的模样。
当时这卷毛混蛋也是这样一副傻里傻气的表情。
明明都是未来会一起成为警察的同班同学,莫名其妙地就各种看他不爽,然后也不说什么理由,气势汹汹地直接当面找他约架——嘴巴是摆设吗!要是哪里惹到他了,就不能当面好好说清楚吗!!!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突然很想见你。”降谷零语气坦然,“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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