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吵吵闹闹地开着火车排成一队上了大巴，阿德总算是如愿所偿地做上了火车头，但是这种感觉反倒没那么让他觉得快乐。及时面上仍然带着微笑，但迎着寒风时脸微微发僵，快乐也会熄火。

阿德迷迷糊糊地跟着人流走下大巴的时候，一句话在他的心中不由自主地冒出。

或许库尔图瓦刚才当火车头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

这一念头刚冒出来，阿德就使劲地摇摇头把它晃出了脑子。毕竟库尔图瓦看起来完全不会是那种委曲求全的人，任何让他感到不舒服的地方他都一定会提出来了。

比如说是现在。

他们一群人走在通往训练中心旁那个餐厅的大路上时。

周围的人还在分享着胜利的喜悦，嘻嘻哈哈地乱作一团，有些讨论的说话声，但还没到嘈杂吵闹的份上，因此得到的大多注视都是带着笑意的。

没人会责怪他们，弗拉芒人都带着别有分寸的荷兰人做派，冷淡又克制，保持距离的同时也多了几分包容的意味。

阿德走在他们也挺自在的。

往好处想，至少这些人不像是巴西利亚圣约尔依的嬉皮士们，快乐自由到失了分寸，反倒显得很让人难以接受。

阿德始终用着一种保守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身边人，和他们保持着忽近忽远的距离。

这种行为几乎不像是他能做出来的，毕竟很多时候巴西人的词典里没有冷静这两个字。

但他偏偏那么做了，于是就会显得很奇怪。

库尔图瓦落后几步靠近阿德，高高的个子搭配上细细的嗓子，深色瞳孔一瞬不眨地注视着阿德：“阿德，为什么不说话，你在想什么？”

说真的，很奇怪。库尔图瓦好像一直在执着着阿德身上一切他不曾知晓的东西，并且想从当事人口中问出个原因。

那种奇妙的好奇心有些太过旺盛了。和库尔图瓦不太相衬。

“我以为你不会有这么多问题的，蒂博，”阿德随意看了一眼库尔图瓦，然后把目标转向马路边，发现了新奇的东西，“我们走的道路比自行车道还窄，这太不公平了吧。”

库尔图瓦故意远离了前面那群有些聒噪的伙伴们，和阿德这个巴西人在一起让他觉得很安静，至少没有那些在思考时总是出现的细碎声响。

他用手抵着下巴，垂下睫毛假装思考，实则脑袋什么也不想，心有些飘去了家里的游戏机上。

游戏机，手柄，巴西利亚，巴西人。

思绪最终飘散在阿德的动作上，对方用着手肘顶了顶他的胸膛，那里瘦削到能够让库尔图瓦直接感到疼痛，于是他回过神来。

库尔图瓦抬起眼睛，伸出手指画出几条线：“按理说，在一条马路上，这里是双车道。”他画出一条最宽的路。

“然后这里是自行车道。”道路宽度被砍了一半，由于未知边界，所以看起来并不小。

一条窄得可怜的道路被画出，被规定边界后反倒显得更为渺小：“最后是人行道。”

“奇怪，”阿德抱怨，“这自行车道都快有轿车道的一半多宽了，亨克有那么多人骑自行车？”在巴西，轿车才更为普遍，圣保罗作为一个大都市，在大多数的街区里也的确是这样。

“别被那些人听见了，”作为土生土长比利时人的库尔图瓦好心提醒，“虽然我觉得你大概不在意，但我可不想被人用自行车拦下来。”

“哦，像阿基拉那个姿势拦我的话我会接受，”阿德耸了耸肩膀，“否则我会用我的单车碰一碰。”

库尔图瓦没想到阿德这么大胆，又或者勇敢，可能也是鲁莽？

他想着那个姿势，忍不住笑了笑，又拍拍对方肩膀：“巴西人也擅长用自行车碰一碰？我还以为这只是比利时人的传统，你知道的，一些自行车上的规则。”其实根本没有这些东西。

阿德哪里知道库尔图瓦是在说些奇怪的话蒙蔽他，他在这方面对于比利时文化总有着那种奇怪的敬畏，大概是因为他来自巴西，一个混合又交融的国家。

“巴西人擅长用这个碰一碰，自行车太过于'欧洲'的文明取向了，”他比了个热武器的手势，还有棍子什么，“不过我们也讲巴葡语，也靠语言，不像你们这群简单的家伙，居然只靠自行车。”

阿德很满意自己说的这番话，这让他觉得自己战胜了库尔图瓦。

库尔图瓦举手抗议：“别小瞧我们，别忘了你也是一半的比利时人，我没说错吧！”

阿德得承认自己有点忘了这件事了，但拜托，他才来到这里多久？他合该需要一些适应时间！

他还想再说什么，但前面的人已经停了步子，走进了面前那个不大的餐厅里。

食物和饮料的香气从里面飘出来，问起来简直叫人流口水和犯罪。

阿德咽了咽口水，那种饥饿感从胃部返到了脑子里，在这一瞬间显得格外机敏，让他没心情再说些什么别的废话来插科打诨了。

他向着库尔图瓦示意：“停一停朋友，我们有正事要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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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路上插科打诨，但是库尔图瓦是个好记性的年轻人，他还记着刚才阿德走在人堆里，一副不说话也不开心的样子。

库尔图瓦一面专心吃着盘子里的番茄肉酱一面，一面以着余光看着身边的阿德。

他看得没那么专心，有一搭没一搭的。偶尔拿起薯条蘸起伴着青口贝的蒜香奶油酱汁放进口里，再扭过头听听身边的队友们都在说些什么。

足球，女生，游戏，学习，大概就是这四样。也会掺杂着一些成熟的烦恼，比如说是涉及足球方面的更细微内容。

库尔图瓦对此没那么感兴趣，或许也可能只是对提起这些话题的人没那么感兴趣。总之他完全没把话听进去，反倒是对着薯条和阿德的兴趣越来越大。

阿德显然和他一样，对着周围人的兴趣没那么大，沉默地拿着刀叉吃着原味牛排，皱着眉毛，看起来兴致并不高。

那张蜜色面颊时刻紧绷着，青蓝色的眼瞳隐藏于黑暗之中，只有浓密的眉毛在此刻展现了惊人的存在感，显得别扭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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