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李桂云好了这么久，张屠夫还算了解李桂云这人，看李桂云离开的方向就知道李桂云会带洛辛去哪里。

他杀了几十年的猪，下刀利落毫不留情，也干不出把亲外孙丢在庙里的事情，还是让一个五岁小孩大晚上一个人待在那里。

张屠夫没跟任何人说过，他很喜欢洛辛这小孩。

他这辈子可能不会再有自己的孩子了，想着和李桂云在一起后，还能认洛辛当自己的孙子，对洛辛好一点，以后还有人能给他养老送终。

现在跟李桂云闹成这样，两人以后可能也不会再在一起了，让洛辛给自己当孙子这件事怕是也要泡汤了。既然和李桂云再无瓜葛，那即使他再怎么喜欢洛辛，也不会对别人的孩子太好。

尽管如此，他也不会在明知道洛辛会有危险的情况下，无视洛辛的安危。

他甩上门之后，门口又响起顾妄的声音：“谢谢爷爷。”

张屠夫从窗户看见两个小孩又跑回到隔壁邻居家，似乎是找隔壁邻居询问庙在哪里，没过多久就朝着山上跑去，他这才安心，终于肯回屋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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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村建了更大的寺庙之后，洛家村这座小庙就荒废了好多年，这些年很少有村民特意上山来这座庙参拜，倒是偶尔会有流浪汉在这边过夜，最近这半年，就连流浪汉也不上来住了，这座庙就更无人问津。

庙里的大门紧闭着，屋里还是布满了灰尘和蜘蛛网，这座庙供奉的是这座山的山神。

高台上的山神雕像布满了岁月痕迹，早已没了当初的亮丽光彩，当初村民们凑钱弄得这么一座雕像，做工简陋，没过几年就掉了一半的漆，连面容都不完整了。

小机器人双手合十，冲高台上的山神鞠躬三次，李桂云嗤道：“别拜了，祂要是能管用，我也不会一辈子困在这里了。”

洛辛：“你向山神爷爷拜过？”

“拜过。”李桂云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忽然有了和洛辛倾诉的心情，或许是，从来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

“我家穷，早早就出嫁了，我跟老洛……也就是你外公没有感情，嫁给他的时候，他是这村里最有钱的，但没过几年他就生了重病，一次就花光了我们所有积蓄，以为嫁给他就能过上好日子，没想到嫁过来没几年就又变成了穷光蛋，比在娘家的时候还要苦，我既要伺候你外公又要下地干农活，很多次都快要过不下去了，我就跑到这里来求山神，希望祂能让我脱离苦海，可没有用啊，祂的存在不过是给人一个心理安慰罢了。”

李桂云说着说着泛起了泪来：“我年轻的时候一直梦想去大城市生活，你外公向我求亲的时候就说过，会带我去大城市，他是个厨师，有一门养家的本事，我以为他一定能带我去大城市的，可他生病了，我就只能陪他继续待在这个山沟沟里，他是个骗子，成亲之前说的好好的，成亲之后就让我吃苦……”

小机器人穿过来的时候就继承了“洛辛”的记忆，知道李桂云的一些情况，也从“洛辛”的记忆中读取到了死去的外公的一部分记忆。

“洛辛”的外公是在七年前离世的，李桂云拿到了一笔赔偿款，那些钱不多，也够李桂云一个人花的。

“你既然想去大城市，那外公死后，你也不需要照顾舅舅了，你可以去了呀。”

这话戳到了李桂云的痛处，她忽然暴怒，指着洛辛的鼻子骂道：“我不能离开是因为谁啊，还不都是因为你这个拖油瓶，你那个该死的妈丢下你就跑了，让我一个人照顾你，如果我不照顾你的话，你早就死了。”

李桂云说的倒也没错，如果是“洛辛”的话，一定就信了李桂云的话，还会愧疚不已，久而久之就会被李桂云编织的愧疚大网给框住，如李桂云的愿，这辈子都不会有离开村子的想法，永远困在这里。

“你如果想离开，没人能拦得住你，外公死后，你有两年的时间可以离开，你为什么不离开，去你向往已久的大城市生活呢？”小机器人就事论事，认真的语气再次激怒了李桂云。

“你以为大城市是那么容易生活的吗？去那边不要钱的吗？我没什么本事，还不认识字，去那边没过多久就会饿死……”

李桂云将憋了好几年的心里话一股脑地说出口，小机器人认真听着，从李桂云的描述中认清了一件事：李桂云习惯将受到的苦楚怪罪到他人头上，自己没勇气去完成梦想，怨天尤人却从来不反省自己。

“不用想那么多就好了，外婆，你可以去大城市旅游，如果不认识字，可以报一个旅游团，去那边玩几天，这也算是完成梦想呀。”

小机器人提出了一个他认为可行的方案，却还是遭到了李桂云的否定。

“你不知道旅游团都喜欢讹人的吗？你年纪小不懂事，你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只要上了他们的车，就要被逼着买这买那的，一趟下来，我的钱都要被他们给骗光了。”

小机器人：“你如果担心被骗的话，可以让舅舅帮你挑个安全靠谱的旅游团。”

不管洛辛给出怎样的建议，李桂云都会下意识否定：“你舅舅之前也被人骗了，那家旅游团骗了他五万块钱，这钱还是我给他出的呢！”

小机器人跟“洛辛”的舅舅接触过，也从“洛辛”记忆中大致了解这位舅舅是怎样的人，爱钱如命，为了一点钱，甚至能跟自己的亲人闹翻脸。

舅舅可能不是被骗了。

舅舅明明知道外婆渴望去大城市，却故意编出个理由恐吓外婆，还借机从外婆这捞了一笔钱。

小机器人心知肚明，却不能跟李桂云讲清楚，因为李桂云从始至终都是站在亲儿子那边的，他如果揭穿舅舅的谎言，李桂云相不相信暂且不论，李桂云一定第一个找他麻烦。

“你不相信旅游团，可以相信舅舅，让舅舅找个时间带你去大城市玩玩。”

“你倒是说得轻巧，随便张张口就可以不管其他的了，坐车不要钱吗？开车不要油费过路费吗？大城市的花销、你舅舅的时间，你怎么都不算算？小南马上就要上小学了，你舅舅得帮他处理学校的事情，他还有工作，他不赚钱怎么养家？”

小机器人：“……只是去几天，你的心愿难道不是最重要的吗？”

李桂云：“我的心愿哪有我儿子我孙子的前程重要？我委屈了半辈子，再受多少委屈都没有关系了，只要他们过得好就够了。”

小机器人：“……”算了，人各有命，他说再多都没用。

小机器人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他不打算点醒李桂云，也不想再接收李桂云的怨气了。

他从供桌的桌子下拖出一床沾满灰尘的旧被子，展开看了眼就又把它放回去了。这被子满是细菌，盖一夜怕是要生病。

李桂云看见了却假装没看见，和洛辛倾诉完后，她没对洛辛生出多少怜惜。

夏天的深山里还是有些冷的，李桂云根本不担心洛辛会不会出事，她觉得洛辛能够照顾好自己，帮洛辛找到驱蛇粉后就准备离开。

“我先走了，明早四点我就上来接你，你不准把这件事说出去，知道了吗？”

洛辛点点头，还是李桂云说什么，他就答应什么。

李桂云对洛辛的乖顺很是满意，关上大门独自离开了。

庙里的灯早就坏了，只有两盏蜡烛照明，洛辛坐在供桌旁，将自己缩成一小团，尽量减少受冷面积。

以往的他总是听李桂云的话，不管李桂云要他做什么，他都无有不应。被主人丢进废物回收站后，小机器人终于学会了在生死面前要反抗。

作为机器人的他被程序操控，无法违背主人的命令，作为人类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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