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熠答应了,荣瑛还是心存疑虑。
他张了张嘴,想问问是不是因为当年的事,又想起自己刚刚说了不中听的话,便没有开口。
总归李熠会来,待他找个好点的时机再问吧。这会儿说了,岂不是叫李熠回忆起曾经的磨难。
只是他好不容易谋划着事情想缓和关系,结果却被自己弄僵了。
李熠来与不来,都是李熠的自由,从前荣瑛习惯了对他喝来唤去的,现在也理所当然地认为,李熠就会听自己的。
……自己在搞什么啊!!!!
荣瑛面色惶惶。前几日晚上那般不敬,李熠都没说什么,那今日…今日也一定是没事的。
“怎么了?”李熠牵着他的手搓着,竟是不知不觉地又坐在了龙塌上。
烛火通明,殿内龙涎香的气味经久不散,李熠身上的尤为浓郁,靠近时,叫人晕乎乎的。
荣瑛低着头,心虚地瞧了眼李熠,声音细若蚊吟:“方才的事……是我不对。”
他努力学着说善解人意的话:“哥哥愿不愿意来,是哥哥自己的事,我…我不该插手。”
李熠忙心疼地捧起他的面颊,担忧凝重,细声细气地问:“是我刚刚哪里惹你不快了?”
一下子撞进一双盛满浓厚情绪的眼,荣瑛如溺水之人般屏住呼吸,被李熠拍了拍背才反应过来,慌乱地摇头,眼泪又不自觉的落下来。
他实在有些受够了这需要小心翼翼、到处担忧的生活。
荣瑛并非不识情趣之人。他知道李熠给了自己很多,几乎是照着和皇帝一样的待遇对他。可这是李熠给他的,是李熠出于愧疚或是旁的原因给他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收回去,收回去的那一刻会不会被算账……
他不知道,他也不敢去想,可有时候,他总会不自觉的想,如果遇到这样的事,他该怎么办?
若李熠事事顺着他,或许荣瑛还不会发觉。可今日的拒绝和赵青那几乎瞪出眼眶的眼神一下子叫他清醒了。
李熠已经不是他手下的奴仆,卖身契也不在他手上,李熠这个人的所有,都不再归属于他,他也没有任何正当的理由去使唤李熠、去叫李熠做一些李熠压根不想做的事情。
而且现在反过来了。李熠要荣瑛去做什么,荣瑛再怎么不情愿,也得去做。就如李熠喜欢男人,叫荣瑛去搜罗天下的男美人,或是看上了荣瑛,要他献身……荣瑛很没骨气地想,他大概会委委屈屈地屈服了。
他若是有一身傲骨,便熬不过为质的三年。
哪怕他有一身傲骨,三年下来,也被吃的渣都不剩了。
于是在瞧见李熠那浓厚到几乎无法遮掩的欲望时,荣瑛一个激灵,将李熠地手打开,手脚并用地踹上去,趁着李熠愣神的功夫,熟稔地跑到门外,又一路跑回自己的房间,将被褥抱起来。
在王陆疑惑地眼神中,荣瑛把被褥扔给他,“走,我们去庆寿殿。”
这福宁殿不能待了!
王陆连忙抱好被褥,欲言又止,终究没说什么,跟着荣瑛往外走。
刚出房门,荣瑛就大叫一声,转身回房里把门狠狠摔上。
李熠…李熠怎么追过来了?!!
王陆看到殿下眼尾绯红,唇色极艳,回来时脚步虚浮,又带着股弱柳扶风之姿,还以为……以为宸王殿下被陛下幸了。只是殿下衣着完好,也无任何不适,想来应当是今日课业太累的缘故。
但殿下哭了,又是何缘故?
作为太后娘娘派来的人,王陆是忠心的。他小心翼翼地打探,“殿下,门外见着了谁,可要奴才叫人赶出去,给殿下开个路?”
荣瑛猛烈摇头。
哪有叫人去送死的道理!
看来门外的人极有可能是陛下了。
王陆想了想,又道:“殿下若是不介意走窗户,躲着点人,奴才这倒是有条路。”
大晚上的,殿下还在担惊受怕,一天劳累下来都没洗漱,外面的人也不走,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办法。既然外头的人不走,那他就换个法子叫殿下离开。
果然,荣瑛眼前一亮,“怎么走?”
王陆凑过去低声道:“如此……这般……只是要麻烦殿下换一下奴才的衣服。”
荣瑛犹豫了。
他叹了口气:“算了,叫人打水来洗漱吧。”
若他跑了,王陆该如何?
从前戾太子没能得手,经常打骂下人出气,打死都是常有的事,王陆对他忠心,他总不能……
好难……
荣瑛怎么都想不到,很多从前随心所欲的事情,到了现在,反倒犹犹豫豫了。
李熠不是那样的性格,他却不敢赌。
那就自己面对吧。
反正更烂的事情都做过了,索性一口气都说了,又能怎么样?
他起身重新拉开门,门外却没了人影。遥遥看向正殿,灯光已经全黑,仿佛刚刚站在门口的人不存在,只是荣瑛对自己的惊吓。
王陆也悄悄朝外头看,低声问:“殿下还要回庆寿殿么?”
荣瑛摇头。
他看着那陷入夜色的正殿,似乎明白了什么,似乎又发现了什么,那种惶惶不安的心情被这浓重的夜色抹平,得到了久违的安静。
终究是不一样的人,怎么能一概而论呢?
他睡了一个好觉。
赵青一晚上都没睡好。
天哪,他看到陛下牵着宸王的手进殿,两人鸳鸯交颈时,都以为要成好事了!他都守在门口,在那思考什么时候叫人准备热水,什么时候提醒陛下把封后的旨意拿出来,还有叫下人们改称呼、通知太上皇和太后年年的事了!
结果宸王忽然对陛下动来动去,又推开门,一溜烟地跑没影了,就剩个陛下在龙榻上。
自荣瑛回来,赵青是彻彻底底地认识了这小祖宗的在陛下心里的重要性。
别人身上要杀头的事,在荣瑛身上,李熠还得哄着。
简直危言耸听!
瞧,现在陛下不就又追出去了?
皇帝陛下出去了,赵青也得跟上,什么热水啊、皇后啊、改口啊也不想了,就想着宸王什么时候开一下门、或开个窗,能瞧见陛下深情的站姿。
可惜,宸王似乎被吓到了……
一声尖叫,叫赵青吓没了魂,也叫李熠抱着一腔深情回去了。
也不知道陛下自个想了多久,想到赵青快打瞌睡了,忽然听到皇帝声音沙哑的传唤:“赵青,去叫热水。”
陛下的话里不见疲惫,反而带着若有若无地餍足。
可怜陛下深恋十年,归来仍是处子之身。赵青也就心里感叹几句,面上波澜不惊地叫了水,差人抬进去,等陛下自个洗漱好了,又抬出来。正好趁这个时机,床单被褥这些也换好了,陛下能直接安寝。
第二天,赵青发现了一件诡异的事。
宸王殿下竟然没赖床,准时出现在了饭桌旁等着用早膳!
昨晚大张旗鼓地给陛下找喜欢吃的点心,是为了劝陛下去看马球赛,今日又是为了什么?
赵青神色紧张,生怕这小祖宗又要说那些恃宠而骄、换个人直接砍头的话。
岂料宸王竟只是来吃饭。
一顿饭吃的赵青胆战心惊,李熠也觉着不自在。
吃完饭,荣瑛郑重开口:“陛下,有几件事,我要同您说清楚。”
终于来了。赵青想,原来小祖宗是憋了个大的。
“陛下,昨晚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理所当然地觉得,我说了,您就得去,是、是我枉顾了您的意愿。”
赵青要晕了。
这是在道歉还是在挑衅?这不就在说昨晚没把陛下放在眼里,认为自己说去哪陛下就去哪么?
“还、还有,我昨晚不该说那么重的话,以、以我小人之心,度您君子之腹,当年的事……”荣瑛绞尽脑汁想不出合适的词,含糊道,“当年的事是您心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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