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珈神色微凝。
他在试探她,还是给她机会?但她知道,不能犹豫。
她走过去,走到霍去病身侧的时候,她心里在想,他让她看,就是在赌,赌她到底能不能看出什么。她不能让他赌输。
霍去病没有动,也没有看她,只是侧过身,卸下了黑甲,把右肩对着她。
徐珈伸出手,隔着按了一下他的肩,手感不对,隔着衣服,摸不到结节的边界。
要确认肩胛骨的位置,要判断肌肉萎缩的程度,要摸到那个钙化的结节到底有多大,隔着衣服,什么都摸不出来。
她需要皮肤接触,可他是霍去病,是冠军侯,她让他脱衣服,他要是翻了脸,她今天就走不出这顶帐子。
但她不能犹豫,犹豫了,他就知道她在怕。
她平声道:“把衣服脱了。”
帐里安静了一瞬。
霍去病没有动,他甚至没有看她,目光还落在地图上,像是没听见。
徐珈以为他没听清,又说了一遍:“脱啊,不脱,我怎么检查。”
霍去病这才慢慢抬起眼,他没有看她的脸,先看了一眼帐帘。帐外,亲兵的影子映在帘布上,一动不动。赵破奴的拐杖声就在门外,隔着几步远。
他要让徐珈看肩,但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他卸甲的样子。一个将军,在帐中卸甲给一个女医看,传出去,比身体有伤更麻烦。
他扬声道:“赵破奴。”
“在。”
“带人退到五十步外,没我的令,谁也不许靠近。”
帐外静了一下,然后是拐杖戳地的声音,越来越远。亲兵的影子也从帘布上消失了。
帐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霍去病这才转回目光,看着她,问:“你刚才说什么?”
徐珈心里一紧,他不是没听见,他是让她再说一遍:“我说,把衣服脱了。”
霍去病看着她,没有动,他的目光很平,平得像在看一个不懂规矩的新兵。
“你确定?”
“确定。”
他没接话,过了两息,他才开口:“你知道碰我的肩意味着什么?”
徐珈顿了一下,她确实不知道,说:“不知道,但你不脱衣服,我检查不了。”
霍去病看着她,过了片刻。
这女医胆子太大,要么她是真不懂规矩,要么她是装的,但不管哪一种,她敢说这句话,说明她不怕他。
不怕他的人,要么是蠢,要么是真有本事。
他倒要看看,她是哪一种。
于是霍去病抬起手,慢慢解开了黑甲的系带。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徐珈能看清他每一个动作,左手先松肩带,右手再解腰扣。右手解腰扣的时候,停了一下,不是犹豫,是右肩受限,动作到一半就转不过去。他换了左手,把剩下的扣子解开。
黑甲卸下来,放在案角,里面是一件深色的短褐,他没有急着脱,先看了她一眼。
徐珈没躲,但她心里是紧张的,霍去病的眼神太有压迫性了,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别慌,你是大夫。你只是要看他的肩。
霍去病这才把短褐从右肩褪下来。右肩露出来的时候,徐珈的呼吸停了一下,肩胛骨的位置明显比左边低,周围的肌肉僵硬,皮肤下面有一块不自然的凸起。
这个伤,至少两年了,他一直在硬撑。
徐珈伸出手按到那块凸起上,已经发硬了,推不动,像嵌在肉里的一块石子。
就在她按上去的瞬间,霍去病的右肩肌肉猛地一紧。这是本能,一个不让任何人碰的人,身体比他的意志更诚实。他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把结节裹得更深。
徐珈没有收手,只是停在那里,等他的肌肉自己松下来。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下颌绷得很紧。过了几息,肌肉松了一点。
徐珈刚要继续按,它又绷紧了,反复了三次,才彻底松下来,她的手指这才继续往下按。肩胛骨比左边低了一指,周围的肌肉已经薄了,这个伤,不止两年,结节已经钙化,再拖下去,右臂迟早会废。
她收回手:“抬一下右臂。”
霍去病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试着抬了一下右臂,抬到与肩平齐的时候,动作慢了。他没有继续抬,也没有放下,就停在那里,偏过头看她。
“你让我抬到哪。”
徐珈说:“与肩平齐就够了。”
他没有动,问:“你刚才按的时候,手停了一下。为什么。”
徐珈心里一紧,他注意到了。她按到结节的时候确实停了,那是判断钙化程度的瞬间。他连这个都看见了。
“因为摸到了东西。”她说。
“什么东西。”
“结节,硬的。”
霍去病看着她,才把手臂放下来,他放得很慢,慢到她能看出他在控制。
“怎么样。”他转过脸,看向她。
徐珈收回手,看着他的眼睛。她知道,这结果不能直接说。说他废了,他会觉得她在夸大。说他没事,他又会觉得她在敷衍。她得说一半,留一半。
“还能打。”
霍去病没接话,他看着她,目光很静。
她又说:“但打不了太久。”
霍去病看着她,问:“说说你的结果。”
徐珈心里一紧,他在试她,刚才那一整套,解甲时故意慢、抬臂时故意停、反问等,全都是在试她。
他在试的,是她检查完了,到底能说出什么。
“结节约两厘米,质地硬,推不动,肩胛骨比左边低了一指,肌肉已经开始萎缩。这个伤,不止两年。”
她顿了下,又说:“结节已经钙化了,再拖下去,右臂迟早会废。”
更不要说去打仗了。
霍去病看着她,没有笑,也没有发火,他只是看着她,像是在判断她说的每一个字。
帐里很静,徐珈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过了片刻,霍去病收回目光,把短褐拉回肩上,拿起黑甲,慢慢穿上。
他的动作依旧很慢,右手穿袖的时候还是到一半就转不过去,他换了左手把衣料扯上来。
徐珈看着他,没有帮忙,她知道,霍去病是不需要别人同情可怜他的。
黑甲穿好,系带扣上,霍去病低头看了一眼地图,手指在上面敲了一下。然后他抬起眼,看着她:“你能治?”
徐珈看着他的眼睛。这个问题比之前所有的试探都重。他在要一个承诺。
“是。”
霍去病看着她,没接话。
她的诊断是对的,虽然她说的话,他听不懂,但是她摸了一遍就说出了这么明确的征兆,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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