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屹岩木着脸,不动声色道:“如果真有那一天,但凭处置。”
明风雷扭回头去不再看他,将所有注意力放在月怜光身上,兴致勃勃道:“怜光,这些年你……”
刚开了个头,明风雷又面色古怪地暂停了下。
随后对程屹岩道:“这是我跟我弟弟的秘密,不打算让你听见,你要是不出去,就再把耳机戴上吧。”
月怜光:“……”
其实关于他的所有事情程毅炎都知道,因此接下来的内容程屹岩不听也不会错过什么。
只是他担心程屹岩会不满于明风雷态度生硬、和明风雷打起来。
他晓得翁婿矛盾是很难调和的,以前在程家,待人一贯和气的管家爷爷就总是打电话,很凶地数落自己的女婿。
尽管自己不是女儿,程屹岩的对立面也不是岳丈而是岳母和大舅子,但道理应当都是共通的。
于是月怜光担忧地望着程屹岩。
倘或程屹岩和明风雷闹将起来,那他马上就会……就会不知道该怎么办!
所幸,程屹岩并未说什么,当真戴上了耳机。
接下来几个小时,明风雷愣是赖着不走,坐在月怜光床边,一会儿削水果,一会儿叫客房服务送糕点和饮料。
然后一边给月怜光投喂,一边和月怜光闲聊。
半天工夫,他问月怜光的经历、喜好、对事对人的看法……巨细靡遗。
连月怜光六岁生日时戴的兔兔帽是垂耳还是立耳都打听了出来。
而在月怜光这些年的经历中,程毅炎无疑是他身边人中占比最大的一个。
月怜光说起自己的过往时,不可能避开程毅炎。
程屹岩都没听见。
没有知晓月怜光口中那个出生在首都、家境优渥、月怜光人生中的绝大部分时间都与之一同度过的男人。
但他看着月怜光在叙述过程中时而眉眼弯弯地笑起来,仿佛说到了什么值得赞赏表扬之物时,眸光会不动声色地一暗。
宝宝说的是他吗?
他们有那么多回忆,来充实这几个小时的对话吗?
明月华带着加急走完流程的鉴定报告赶来时,月怜光的低烧已经缓得差不多了,程屹岩正在为他擦拭额角的细汗。
月怜光见到明月华,尚未开口,这位叱咤商界的女强人却先一步落下泪来。
她攥紧了那本鉴定文件,哽咽道:“……宝宝。”
程屹岩沉默起身,往后退了两步,让明月华能上前来。
月怜光怔怔地望着明月华。
指尖无意识地抓起一缕自己垂落的发尾,张了张唇,整个人便被明月华紧紧搂住。
他脸埋在明月华肩头,许久之后才说出那个已经好多年未曾用过的称呼:“……妈妈?”
明月华连连应声,低头抬手擦了擦他的脸,月怜光才察觉自己也在哭。
明风雷爽朗笑道:“找回来就好,找回来就好,那妈,我们带弟弟回家吧。”
明月华颔首,面上也展露出明显的喜色,摸摸月怜光脑袋道:“回家!”
月怜光自然要乖乖跟着回家的,但起身的同时也没忘了老公。
指了下程屹岩,道:“妈妈、哥哥,老公跟我们一起回家吗?”
程屹岩立马老老实实跟着他喊人:“妈,大哥。”
明月华和明风雷并不买账。
明月华双手环胸,道:“我们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程屹岩,你能明白我们这几天暂时不想接受外人打扰吧?”
月怜光措手不及,想再为老公争取一下。
但程屹岩已经痛快道:“能理解,你们先和宝宝回家,等过几天我再正式登门拜访。”
说罢,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手机,月怜光口袋里的手机便随之振动了下。
月怜光明白了他的暗示。
纵然心头仍旧纷乱,但还是被妈妈和哥哥一左一右夹回了周家。
周家庄园花草繁茂,行走其中,满眼绿意盎然,在夏季都只觉凉风习习。
家里始终为月怜光留着卧室,由明月华亲手布置,日日由佣人清扫,因此可以直接入住。
月怜光洗了个香喷喷的澡,正要挨个看一看床头妈妈为他准备的玩偶们,却听手机一响。
他低头查看,是程屹岩发的消息。
【宝宝在不在房间?在的话打开你这边的门。】
月怜光卧室有两扇门。
一扇通向内部厅堂,另一扇是隔断门,开门便是一处阳台花园,花园外只隔着低矮的小围栏与庭院相望。
他拉开门帘。
果然见程屹岩不知如何翻进庄园来,越过了围栏,立在隔断门外。
他刚一开门,便被程屹岩抱了个满怀。
旋即程屹岩片刻不停歇,横抱起他,大步流星朝庄园的幽谧角落奔去。
合法夫妻,此刻简直如同偷情。
程屹岩将他掳到蔷薇花墙下。
自己席地而坐了,又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不会沾染灰尘。
“宝宝,”程屹岩双手捧着他的脸,低声道,“如果你一直以为自己是一只小猫,忽然有一天,你听到两只路过的猫偷偷说你并不是猫,而是一只小兔子,那你会怎么办?”
月怜光自然不晓得这话题从何而来,他认真地考量后,道:“那,那我就做一只小兔子吧。”
程屹岩被他这水一样随和的回答逗得笑了下,道:“我也一样,如果我是一头灰狼,有只很笨的小猫找到我,要跟我做朋友,后来我听见他说他想找的是一头黑狼——原来他一直没有分清我的品种,那我也会选择当一头黑狼,永远不叫他知道。”
月怜光听得似懂非懂,但他感觉得到程屹岩的心情不太对劲。
他以为程屹岩是因为明月华和明风雷的态度而沮丧,便抱着老公的脖子安慰道:“老公别心急,我会好好和妈妈跟哥哥讲的,让他们赞成我们在一起。”
他今天研读过一些网上关于翁婿矛盾的帖子。
基本都强调女儿是重要角色,只有女儿从中斡旋,方能缓解。
他会多说老公的好话,争取既能与老公甜甜蜜蜜,又能与家人和和美美。
他是很聪明的,这个应当做得到。
程屹岩闻言盯住他双眼,其中那抹碧蓝色在夜里更为隐蔽,看上去倒成了很纯净的墨色。
一双不会有任何谎言的眼睛。
程屹岩抚了抚他眼尾,道:“宝宝,你很爱你老公,是不是?”
他说的是“你老公”,而不是“我”。
但月怜光当然不会去分析这些,不假思索道:“是呀。”
然后他便被程屹岩毫无预兆地吻住了。
暴风骤雨似的吻势令他顿时涌出泪来,滴滴答答落在程屹岩裤腿上。
偏偏他正坐在程屹岩怀里,原本穿在脚上的拖鞋掉在了路上,倘若他不想踩到灰尘,便无法逃离,连随意乱动都有风险。
只能像小羊羔一样温顺地承受,等程屹岩亲满意了之后放开他。
“宝宝,怜光?”
干柴烈火之际,明风雷的声音却由远及近。
某个时刻,明风雷的语调陡变,掺杂着颤抖,甚至听出了惊惧:“宝宝?!”
月怜光赶快拍拍程屹岩的后背,要他抱着自己去找哥哥。
两个人迅速顺着声音赶去,只见明风雷高大的身躯似泰山般蹲在地上,视线的焦点是……
地上一双奶油黄色的拖鞋,崭新的,尺码远不及明风雷或者程屹岩的手大。
且月怜光开门时大约踩到了什么红色的落花,鞋底染上了几点赤红的液体。
深更半夜,只有鞋而不见人,还沾着血迹类似物……
月怜光:“……”
月怜光两根食指绞了绞,试探道:“哥哥?”
明风雷霍然抬起头来。
先因为月怜光全须全尾而松了口气。
继而看见程屹岩不知何时潜入自己家、还抱着月怜光、一副已经拐走月怜光似的做派。
登时气不打一处来。
也亏得乌灯黑火,他未见到月怜光被亲肿的嘴巴和凌乱的衣领。
否则定要打一顿这个色胆包天、色欲熏心的程屹岩。
他拎起那双拖鞋,大步上前,正要给月怜光套上。
但在他握住月怜光的足踝之前,程屹岩抢先一步接过了拖鞋,道:“不麻烦大哥,我来吧。”
明风雷一愣,随即哼笑道:“这么没度量?你不想想,如果他小时候没有被人偷走,那我已经不知道给他换了多少次尿布。”
程屹岩:“……”
明风雷招招手,道:“怜光,跟哥走吧,吃晚饭。”
月怜光正要下去,转念又环住了程屹岩的脖子,道:“老公是不是也还没吃晚饭呀?”
程屹岩当然顺势道:“对,对。”
月怜光闻言眼巴巴望着明风雷,水汪汪又可怜兮兮的。
仿佛他不留老公吃饭的话,老公一个二十四岁、身体健全、财富自由的大男人便会饿死街头。
明风雷:“……”
他又开始痛恨老天让弟弟从小便没了家。
假如有他挡着护着,弟弟怎么会早早便被这种黄毛……这种黑毛骗走!
明风雷无法抵抗宝宝的星星眼,只能违心道:“那你也一块来吃点吧,但吃完了就回你自己的地方。”
明月华特意告知厨房做了符合月怜光口味的一餐,现在让小儿子坐在离自己最近的身侧,问他在哪里念书。
月怜光喝了口葡萄汁,道:“我延迟了一年入学,要今年秋天才去首都念大一呢。”
明月华了然点头,道:“那宝宝现在正是难得的空闲期,平时有没有喜欢玩的东西?看电影,玩游戏,唱歌跳舞,乐器?还是……”
她瞥了程屹岩一眼,没好气道:“被人缠着恋爱、荒废大好青春?”
月怜光却是没听出她又看程屹岩不顺眼了,很骄傲地分享道:“我在玩直播。”
说着便打开手机上的社交软件,将自己的直播截图展示给明月华,道:“妈妈,就像这样,穿着好看的衣服,就有很多可爱的人来跟我聊天。”
明月华和明风雷整日工作缠身,无暇使用这些娱乐软件,见状不由觉得十分新奇。
同时又颇觉懊恼——原来宝宝已经在公开平台露面了好一段时间,如果自己早些看到,又能少错过一点。
明风雷看着月怜光穿小裙子的样子,饶有兴趣地笑道:“宝宝本来就长得秀气,这么一打扮活脱脱就是个小妹妹。”
转眼瞧见月怜光的id是“寻找亲爱的老公”,又呷起醋来,道:“……三条腿的蛤蟆没有,壮得跟头牛似的大男人到处都是,有什么好找的。”
月怜光:“……”
明月华揉了揉月怜光的脑袋,道:“宝宝,那你之后还想直播吗?妈妈倒是给你准备了不少裙子。”
漂亮小男生的妈妈很容易拥有把崽崽打扮成小女孩的癖好,强势如明月华女士亦不例外,尤其月怜光漂亮到如此程度。
于是,夜里月怜光在自己的卧室直播前,穿上了一件经典赫本风小黑裙。
颈部珍珠项圈颗颗莹润,最中心一枚绸缎蝴蝶结连缀着一粒红宝石,打磨成了樱桃形。
衣服和项链是明月华为他搭配的,而明风雷在妈妈给他梳头发的过程中吭哧吭哧地磨蹭过来,递出一只首饰盒。
月怜光打开,里头是一枚钻石发夹,也很给面子地别在鬓边。
明风雷见状几乎是有些傻气地笑起来,哪里还有商场上叱咤风云的霸气。
不过造型做好之后,月怜光却不许妈妈和哥哥在自己旁边看着了,咪咪喵喵地将两人请了出去。
开播的瞬间,大量观众涌入。
月怜光便未曾注意到两个id分别为“明月华”和“MFL”的用户也进入了直播间。
【哦呵呵今天是名媛小猫吗,有点意思。】
【我扯扯小蝴蝶结,是专属于老公的小礼物一枚。】
【宝宝穿得这么精致但是看起来还是笨笨的,吼吼。】
月怜光正在品尝明月华亲手烤的开心果曲奇。
明女士极少下厨,因此火候有点大,但月怜光还是愉快地食用着这些微焦的小饼干。
对着镜头,飘飘然道:“大家,我今天被妈妈和哥哥找回家了,以后我就又多了一个家。”
【什么叫今天被找回家QAQ那宝宝之前……】
【但是此猫看起来不像是吃过生活艰苦的样子[哼]估计是笨猫有笨福,被别人好好养大了吧[哼]】
【流浪小猫老婆变成千金小姐了[惊恐]那我这个糟糠之夫怎么办[惊恐]】
月怜光忆起家里对程屹岩的态度,眉间亦聚起一点愁云,道:“妈妈和哥哥的确不喜欢老公,怎么办呀。”
【你家里人不喜欢你老公啊,那真是太好了!!!啊不我是说,好遗憾!】
【时间宝贵,不谈老公,看看腿。】
【宝宝,只有你这种小娇妻会觉得你老公好,实则外人看来你老公完全是狂野矿工一位。】
月怜光相当没有底气地辩解道:“老公就是很好的,狂野……只是很少很少的时候才会。”
说完他就宛若一只花栗鼠一般连嚼几下饼干。
一面咀嚼,一面连连点头肯定自己的话。
直播结束时,月怜光已按捺不住呵欠。
正一寸一寸挪下床想要强撑着洗个澡时,却冷不丁瞥见窗外杵着道巨大的阴影,不晓得已待了多久。
好在他比较迟钝,不会吓到,只是讶异地定睛望去。
是程屹岩。
月怜光开门将人迎进来,习惯性地举起手臂挂在程屹岩身上。
程屹岩也用手臂托住他,道:“果然是一只小猪来开门。”
月怜光不明就里道:“什么小猪?”
程屹岩指了指他手机,道:“宝宝没看到消息吗?”
月怜光打开通讯软件,还真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程屹岩。
【小猪在家吗?】
程屹岩又掌住他后脑勺,使他看向玻璃门上一小片区域。
——那里有人为呵气形成的水雾,并用手指画了一个小猪鼻子的简笔画,扁圆扁圆的。
月怜光被说是小猪之后,一股懒倦感居然也随即在体内蔓延开来——今日他也的确经历了太大的变数,给他的身体造成了不小的负荷。
他慢悠悠打了个呵欠,从鼻腔里哼哼了两声,不晓得是不是在表演小猪,道:“困。”
他哼出的湿润水汽拂过程屹岩耳廓,程屹岩耳根不禁发烫。
抱着他坐到床上,道:“宝宝,我打算开一间公司。我得向你的家里人证明,我能养好你。”
月怜光当然支持老公的决定。
可他又陷入了疑惑:程毅炎明明在首都有公司,怎么还要现开一家来证明呢?
他迷迷糊糊道:“好呀。”
程屹岩见他眸子半睁不闭,说话时的口型也张不开,不由失笑道:“不说了,睡觉吧。”
说着,掀开被子。
然后一眼瞧见,被窝里藏着月怜光的二、老、公。
……还是两根。
它们两个洗得很干净,显而易见是做足了万全的准备来为月怜光陛下侍寝。
程屹岩:“……”
程屹岩不难猜到月怜光原本没想到自己会再次潜入周家,是以传召此二根来寻欢作乐。
月怜光慢半拍地感知到了危险,勉力支撑起一点眼皮。
“咦?”
他立即又闭上眼,小声道:“它们,它们怎么会在这里。”
说着伸出指尖闪电般一勾拨,将两位通房壮士藏在了自己身后。
然而他身形窄瘦,程屹岩仍能通过他腿缝,瞧见那两个外室雄踞着,仿若在对自己得意洋洋地炫耀。
月怜光察觉程屹岩的视线:“……”
老公好像想把二老公们掰断。
他默默转过身,膝行挪到床头,将它们彻底收纳进床边的矮柜中。
这一回身,程屹岩却见他的小黑裙背后竟有一条尾巴。
与裙子截然相反的羽白色,圆乎乎的一小团,应是拟做兔子尾巴的模样。
随着月怜光顾涌顾涌的动作而一翘一翘。
再一看,上半身还垂着两只黑色的、绸质的耳朵。
“宝宝,”程屹岩掌心托起其中一只耳朵,没留意自己的声线蓦地沙哑,“你的裙子上怎么还有耳朵和尾巴?”
“嗯?”月怜光回头,恍然大悟道,“衣服是妈妈给我选的,妈妈说这是她特意找裁缝师傅加上的。”
明月华固然是一片慈柔爱子之心,可程屹岩的思想却全然不清白。
于是月怜光再转回来时,糯米糍一样的小尾巴已被人握在手中。
月怜光睫毛沾了水一般胡乱抖了几下,向程屹岩膝行两步,双臂上扬再勾住程屹岩脖子。
眼神还是纯良的小兔子模样,姿态却透出猫儿似的柔软与魅惑。
甚至十分熟稔,仿佛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菟丝花一般依附于他的丈夫。
蔷薇枝影透窗而入,在霜雪似的肌肤上拂来拂去,印下一朵又一朵娇柔曼妙的红蕾。
直至后半夜,连蔷薇都已深深睡去,程屹岩才抱起月怜光步入浴室。
月怜光眼帘沉坠,拾不出一丝力气抬起。
唇瓣却还痴痴地张开着,随时可供丈夫狠狠吻住,并长驱直入地掠夺他口中所有的甜。
程屹岩也便这么做了,将人按在浴缸壁上亲了又亲,连所有的呜咽都贪婪地吞入腹中。
等他过足了瘾,肯正儿八经给月怜光洗澡时,月怜光已几如一团奶油,融化在浴缸的温水中了。
程屹岩摸摸月怜光的睫毛,道:“宝宝,你为什么要跟你哥说,我养了你很多年?”
月怜光闻言,艰难调动疲倦罢工的头脑,疑惑且有气无力道:“如果不说,哥哥怎么会知道老公对我很好呢?”
程屹岩一时间豁然开朗——原来老婆只是在为他说好话。
也对,纵使月怜光这样看上去最最纯良的小猫不会随意撒谎,但为了老公能得到家人的肯定,破例说个善意的谎言,完全有可能。
再说了,月怜光说出的所有关乎“老公”的特征都与他完全吻合,哪里能巧到这种地步。
程屹岩如是企业级理解了月怜光的回答,沉醉在忘乎所以的幸福中。
洗完澡,他将月怜光擦干再抱回去。
狗脸贴着月怜光的脸颊蹭了蹭,道:“宝宝,找一天好日子,我们去订对戒,然后领证、办婚礼吧,正好你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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