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0章剩下的十二人
一个月后,北营的训练告一段落。三十七个人,只剩十二个。
淘汰在最后一周变得更快了——不是每天一个,是每天两三个。有人是在夜里被叫走的——龚三在营房里巡夜,走到谁的铺前,看一会儿,然后说:"明天不用起来了。"有人说自己还能练,被龚三一句话堵回去:"你的命不是用来练的,是去死的。"
方铁柱是最后一批被叫走的。
他走的那天早上,把自己的沙袋端端正正地放在空场中央——就是他一连挑了四个星期的那对扁担沙袋。然后他朝空场鞠了个躬,又朝营房鞠了个躬,最后朝陆千山站着的方向鞠了个躬,陆千山没有出来。方铁柱把扁担扛上肩,翻过石梁,走了。他的背影还是那么宽,那么直,像一尊被搬走的石像。
"可惜了。"马大顺站在沈夜旁边,难得没有笑,"他一个人能打我们仨。"
"他打不过自己。"沈夜说。
马大顺没听懂,但他没有问。这一个月下来,他学会了在不懂的时候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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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天,陆千山把十二个人叫到空场上。
他的右眼挨个扫过这十二张脸。一个月前这些脸有的是白的,有的是胖的,有的是野的。现在全是一样——黑的,瘦的,眼睛是亮的。
"之前是看你们能不能活着。"陆千山说。
他顿了一下。
"现在是看你们能不能杀人。"
没有人说话,山坳里连风声都没有。
"从今天起,你们学的东西不一样了。摸黑翻墙、闭气潜入、贴地爬行、暗杀,学怎么在一个人的背后站到天亮而不被听见。学怎么在三个呼吸内让一个人永远闭嘴。学怎么把情报塞进一颗煮熟的鸡蛋里带过三道路卡。"
他的右眼停在沈夜身上。
"还有——火器,你们每个人都得会用三眼铳。在草原上,三眼铳不是用来打准的,是用来在三十步内把马背上的鞑子掀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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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器课在营地北边的一条干沟里上。
不是沈夜想的那样。龚三把十二个人领到沟里,沟底摆着五杆三眼铳,铳管是熟铁的,三根并排铸在一起,像三根并拢的手指。铳身很短,配一把短木柄。龚三把其中一杆拿起来,翻了个面给大家看——铳尾装药,三根管子各装一孔火药,点一根火绳,一铳三响。
"这东西在明面上叫三眼铳,背地里,夜不收叫它'三声吼'。"龚三把铳递到每个人手里传了一遍。"五十步内,火药喷出去是一面扇子,什么都不用瞄。三十步内,三管子火全轰出去,马惊、人翻、再补一刀。"
轮到沈夜试射。
他接过铳的时候,铳身还是凉的。龚三帮他装药——不是用嘴吹的药引,是夜不收自己熬的桐油火药绳,比军器库发的火绳点得快、烧得稳。装完药,龚三把铳递回给他,退开三步。
"对着那面土崖。三个管子,一个一个放。"
沈夜把铳举起来,铳尾抵住肩窝。他深吸一口气,把火绳凑到火门上。
轰——
三眼铳的后坐力比他想象的大得多,铳身猛地往后一撞,像一头活牛顶在他的肩窝上,把他整个人往后推了半步。火药味浓烈得呛人——不是军器库闻过的那种硫磺味,是更冲、更烈的,混着桐油燃烧的焦臭。火光喷出去的那一瞬,他的眼前白了一瞬,耳朵里嗡的一声,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第一响过后,他稳住身形,把铳重新对准土崖。第二响。第三响。
三响放完,土崖上多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弹孔,三十步外,火药把铅子喷成了一把扇子。要是那里站着一匹马,马已经被掀翻了。
沈夜把铳放下来,他的右肩疼得厉害——不是受伤,是被后坐力顶出来的淤伤。龚三走过来,拍了一下他的肩,正好拍在淤伤上,沈夜咬了一下牙,没吭声。
"记住了,"龚三说,"这东西救过我的命,也差点要了我的命。火绳点着之后,三声不响完,别把铳口对准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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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沈夜、陈七、马大顺三个人蹲在营房后面的石头堆上。
这是北营一个月来他们第一次真正聊天,不是训练间隙的那种三言两语,是训练结束之后,绷了一个月的神经松下来的那种长谈。
"我爹要是知道我现在在这儿练打枪,"马大顺把玩着手里一块石头,"非得把我从羊肉铺子里拎出来,当羊宰了。"
"你爹不是说当兵比杀羊有出息吗?"沈夜说。
"那是说我当兵——不是当夜不收。"马大顺把石头往远处一扔,"夜不收是什么?是爹娘哭瞎了眼都等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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