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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Chapter 27

与其说虞迟夜认定的事总是能成功,不如说拒绝她更需要强大的意志力和成本。

盛驰青只是看着她的眼睛,就败下阵来。

他挣扎着尝试拒绝。

她只道:“不管,退了。”

生怕再推脱两回,她就要把酒店钱补给他,盛驰青认命地答应下来,饭后随她打车回了家。

小区人车分流,私密性很好,虞迟夜那栋楼更是一梯一户的房型,出了电梯间整个公区都是她自己的。

盛驰青抱着多肉的纸箱站在中央。

门外的空间一尘不染,没有堆放,也没有任何装饰摆件,除了脚下一张像素游戏风格的入户地毯,上面写着“安全屋存档回血”。

她从柜中拿出两双拖鞋,换好后在地毯上轻轻踮脚,仿佛真的是轻盈的游戏角色在等待血条回满。

盛驰青习惯性地望向她弹动的发尾。

等她转身,他抬步踩在她方才落脚的位置,心想这样真的会轻松下来吗?

未必,多半只是自娱自乐的仪式感。

可是只要开始想象她拖曳着星月的余晖,深夜回到家,假装自己是个像素小人在补充血量,眉眼又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他也许不了解什么能治愈她。

但他很确信,她的存在能治愈许多人。

相比之下,虞迟夜的房间却没有那么温馨治愈。

内部是意式极简风格的装潢,克制的黑白灰棕作为主调,更像是她沉静理性的外部延伸。所有的家具柜体都是干净高级的弧线,秩序井然。

线性的灯带层次错落,氛围朦胧。

整个空间放眼望去开阔空旷,还没她住的那间堆满各种箱子和购物袋的酒店有生活气息。

盛驰青拧起眉,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

“哎呀,失策了,不应该什么都没准备就带人回家的。”

虞迟夜轻叹一声,关上冰箱,转头看向仍站在玄关处的盛驰青,“电脑和包放玄关就好,你看看有什么需要的日用品,一起下单。”

在她眼里,盛驰青是头脑一热,只身空手飞过来的——不然为什么酒店说退就退,也没说要去拿行李的事情?

“嗯,交给我。”盛驰青见她抱起纸箱就往阳台走,转身走到厨房。

冰箱空空如也。

岛台的烧水壶打开便能看到一圈淡淡的水垢,干燥的内壁显然是很久没有用了。

盛驰青想了想,拿出手机让助理下单了同城闪购,把外套挂在玄关,挽起袖子。

景天科的多肉植物需要充足的阳光,虞迟夜站在阳台,一盆盆拿出来,排开摆好,露出淡淡的笑意。

厨房忽然响起水声,她蓦地回头,看见盛驰青肩背舒展的身影。

她悄然走近,从他身后探出头,看他把橱柜里的水杯拿出来一一洗净晾干,连烧水壶也被简单清洗了一遍。

虞迟夜从他身侧挤过去,手伸进水流里,洗去多肉花盆上面沾的灰尘。盛驰青让出半个身子,低头:“那你平时早饭吃什么?”

“咖啡或者不吃。”

虞迟夜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盛驰青顺势递了一块毛巾过来。她惊讶地接过,也不知道他从哪个柜子找到的库存,没拆的标签还在上面。

“水也不喝?”他指了指面前一排积了灰的杯子。

“下班前薅公司的矿泉水,方便。不然等水烧开的功夫,我可能就在沙发上昏睡过去了。”

虞迟夜被他这么一问,忽然觉得这日子过得潦草至极。

“我在家很节能,回来洗漱完倒头就睡,第二天踩着点出门,路上点杯咖啡,或者楼下便利店买个面包,简单对付两口。”

所以她才买了那个入户地毯。

比起家,这里更像一个落脚回血的安全屋。在搬出来之前,她和言啸住的那间房子才更有生活气息。后来她就算休息的时候也会下楼找言啸,她给她留了一间卧室,还有阿姨做的饭菜。

陈设空旷也是方便言啸行走,怕她偶尔来找她会磕碰到,转角家具基本都是圆弧形。

盛驰青看她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轻声说:“对自己好点,身体是自己的,下份工作别这么消耗。”

老头子别的方面没什么为人称道,在员工休假和福利这方面却一直是以培养死士的力度来规划的。

“话是这么说,但只要人在认真工作,总是身不由己吧。”

生活和工作是天平的两段,想顾好任何一边都很难,内外所有因素都影响着平衡。

要么轻装上阵,无所顾虑。

要么同等负重,在摇摇摆摆中寻找一个动态的平衡。

规则是企业制定的,要不要加班和赶项目进度,都是领导说了算。哪怕进了自家公司,她这样的性格也不会轻易允许自己吃香喝辣,只要承担了责任,她就会极度上心。

母亲又何尝不是如此?

她怨她没有给予她想要的正常的爱时,或许她早已经在一波三折的事业里掏空了自己全部的情绪,饭吃到一半就离开餐桌处理事情都是常态,回到家疲惫得只能机械得抱住她。

虞迟夜透过窗户看向夜色里的小区大门,仿佛看着拖着沉重脚步的自己:“拼命生活着的人,谁容易呢?你不也一样?”

盛驰青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杯子,去岛台烧上水,擦干手,转身。

还没反应过来,背后忽然一重。

他俯身环抱住她,滚烫的唇落在她的颈窝,带着些许克制与心疼,像擦拭着珍稀文物般虔诚而谨慎。

虞迟夜瞳孔轻颤。

他的亲吻不带任何欲念,像静谧的水流无声落入清澈的深潭,没有索求,没有占有,只是一种下意识的靠近和栖息。

她放松地闭上眼睛,往后一靠。

他重重的心跳声顺着背脊传来时,她才能感受到他平静下的波澜。

过了许久,他说:“一样,但也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她看不见他的脸,抬手覆了上去,指尖轻轻在他侧脸上摩挲,“体力和脑力的工作可都是劳动消耗,只要感到辛苦,就证明我们又努力活过了一天。”

盛驰青摇摇头。

艰辛和不易放在自己身上好像理所应当,可看着她,心会绵密地疼。

就像是看见一株从优渥土壤移植出来的名品贵树,自己一头扎进了干涸皲裂的地表,没有优越感,也不嫌弃贫瘠,只是享受着在时间滋养下的生长。

风雨吹散了叶片,吹折了枝芽,她依然扎在那里,乱七八糟地晃着叶子和路过的每个人打招呼。

不论是蒲苇柔草,还是参天大树,在她眼里都是一模一样的——大家都在风吹雨打里煎熬地度过这一生。

可他路过树下,依然会为上面的斑驳落泪。

“不一样。”盛驰青重复道。

因为他不会为别的树心疼,哪怕她在光芒下熠熠生辉,他眼里也只有属于她的细小斑驳。

盛驰青非常清楚,虞迟夜绝不是希望自己的拼命和努力最终只能得到一句怜惜的人,她不需要任何人怜悯心疼,更不需要他居高临下的评价。

所以他只是咽下真心,继续在无言中贴着她:“至少我做不到像你这样。”

虞迟夜:“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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