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司隶与纪松雪比较相熟，话又比较密，在她身侧絮絮叨叨地说起来：
“纪司隶不常出门，或许不知道？全京城夜里最热闹的地方，就是御宁桥，它一头连通茱萸街，另一头就是扶柳街。除了这两处夜市，其余地方都必须恪守宵禁，故而此处人多。”
“这样，那若是有人行凶，岂不危险？”纪松雪捏着下巴若有所思地问道。
“府衙自然已有考量，夜市口有专人值守，每日限制入市人数也管制刀具，除了今日这事，倒还不曾出过凶案。”
李怀意和陆司执站在前头研究符咒复刻出来的魂影，翻来覆去地看，除了尸身完好无损，并没有新的发现。
李怀意听到后头相谈甚欢，侧过头往后头瞥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好看。
此时众人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女子的哀怮呼唤，她被司隶拦在桥边不远处，声色凄凄：“呜呜，郎君！你怎么就这样离我而去了啊……”
桥上的人回头望去，是一名身着靛青衫裙的云髻妇人在司案所的警戒处哭喊。
宋司隶眯眼细看，觉得那人有些眼熟：“好像是陈夫人。”
陆司执听他这么一说，好像也有点印象，只是他也不曾接待报案者，便问道：“哪个陈夫人？”
“就是那个呀，常来司案所让人找她郎君那位，我还答应过忙完手上的事就去帮她，没想到被害人就是她夫君，真是令人唏嘘。”
李怀意平日只破凶案并不处理杂事，纪松雪才入职半日，二人下意识对视一眼，很显然都是第一次听说这位陈夫人。
“世子，司执，我能否先去找陈夫人问话，再回头来寻你们？”
宋司隶朝着他们恭敬一礼，他听见那位夫人的悲呼，心头有些难受。
既然早晚都要盘问死者亲属，不如现在去安抚一番，毕竟他答应过别人的事情再也做不到了。
“去吧，待会儿直接来别月馆。”李怀意点点头，抬眼看见仵作正好赶到此处，便抬手一挥，让魂影散去。既然验尸的专人来了，就不必费力靠魂影来猜了。
纪松雪回头瞥一眼桥边的妇人，又看见仵作急忙奔到面前，暗自思索着，跟着前头的两人迈过御宁桥，往扶柳街去了。
御宁桥另一头的酒楼里，二楼靠窗的雅间隙开一条窗缝，有人用手头的扇子敲了敲棂条，笑着问道：“你说，他们今夜能不能查到祭坛去？”
对面那人放下酒盏，手指下意识在杯沿打圈：“这位世子可厉害得很，莫要小瞧他。”
持扇那人抬眸，展开扇子摇动：“我倒是没觉得，他前几日还中了毒下不来床。”
“装的，他只是做个样子给外头看罢了，我还不了解他吗？”
“他既然如此厉害，你我此时恰巧出现在这里，世子就不会起疑？”
那人再度抬起酒盏，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摇着头笑道：“这倒不会，他虽然在查案上有几分实力，但却未必懂人心啊。”
二人又往窗下望去，桥上已经没了世子三人的踪影。
纪松雪一行人来到御宁桥另一侧，三人在楼前停下脚步，齐齐望向上方的牌匾：别月馆。
不久前御宁桥出现凶案骚动，已经由司案所清场。此刻桥边江风卷过，本该喧嚷的扶柳街，只留下遍地荒凉。
纪松雪抬手揉了揉鼻尖，离开凶案现场之后觉得舒服多了，她下意识嗅了嗅，风中飘来淡淡的脂粉香。
陆司执侧过脸来看她一眼，又看向世子，似乎有话要说。
“陆司执想说什么？”纪松雪见他欲言又止，便直接问道。
“别月馆是风月场所，或许纪娘子在外头等我们比较好？”
李怀意正要说话，纪松雪先他一步笑着摇头道：“陆司执，你生得一双剑眉星目，却也被偏见蒙蔽了，这可不好。”
她越过身旁的二人，抬手牵起陆司执腰牌上的流苏顺手一抛，司执腰牌失去牵引，又砸回陆司执的衣袍之上。
纪松雪提脚迈进别月馆，头也不回地说道：“我此刻是纪司隶，不是什么纪娘子，可莫要喊错了。”
陆司执顿觉后悔，薄唇一抿，心下明白是自己失言：他说这话，言下之意不就是在看轻纪松雪吗？
李怀意拍了拍陆司执的肩膀，叹道：“这的确是你说错了，若是过意不去，得空找个机会和纪司隶道歉就好。”
“是。”
二人跟在纪松雪后面，也迈进了别月馆的大门。
别月馆里灯火阑珊，堂内轻纱四坠，此时就算无人接引，也觉得身旁蝶香环绕，酒味暗溢，只是眼前香纱飘飘，什么都看不真切。
纪松雪不免疑惑：司案所将御宁桥两头都封起来了，别月馆应当知晓今夜的凶案与此地有关。东家在不在且先不说，这别月馆里做事的人都去了哪里？
她掀开纱帘在金灯影华、落碧飞红的堂前走动，借着并不明亮的光线寻找楼中人的踪影。此时忽然听得左前方的柜台那头似有响动，纪松雪转身走近，看见了一片麻布衣角。
“你在这里做什么？”她放轻脚步，快步上前，拉住衣角，一把将那人从柜台底下扯出来。
那人打着哆嗦，余光瞥见纪松雪的司隶腰牌，不敢用力挣扎，稚嫩的声线磕磕巴巴地求饶道：“官娘子莫抓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一身布衣，发梳总角，原来是个十岁出头的打杂小仆……
“我不抓你，只是问你几句话，可你若是骗我……”纪松雪听见脚步声并未抬头，只是抬手指向门口，威胁的语气不浓不淡：“他们可就要把你关进监牢。”
李怀意看见她吓唬小孩儿，便慢下脚步，配合地对着小孩儿抱臂挑眉。旁边的陆司执倒是不必装出严肃神情，他本来就是一张冷脸。
那打杂小孩儿陡然瞧见门口站着两尊凶神，且在慢慢走近，表情愈加慌乱，回过头来，眼神震颤着看向纪松雪：“不，不要关我，我不敢骗官娘子。”
“好，那我问你，楼里除了你为何没人？”
“楼里的伶人听说外头出了凶案，都躲回屋子里了，孟二爷吩咐我守在这里，说若是有人要来查案，就领人去看。”
李怀意和陆司执来到纪松雪身边，板着脸将那小孩儿围住，依然一言不发。
“孟二爷是谁？听你这意思，不久前他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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