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卓繁已经忍到极限了。
他从白天等到夜里,给令琪打电话,没人接;跑来令琪家敲门,无人应答。隔壁邻舍的人告诉他,令琪一早就带着弟弟出门了,不在家。
于是他叫司机载着他去街上找人,什么商场啊书店啊快餐店啊他都找遍了,连个令琪的影子也没见着。
八月中旬的毒辣太阳也没能消耗他的初心,他一刻不停歇地奔波、寻觅,险些累得中暑。
车上放着保温箱,保温箱里装着他亲手设计的蛋糕,然而三十多度的高温,哪怕有空调和冰袋,蛋糕也顶不住热浪融化了一大半,糊的糊、淌的淌,早已看不出原本造型。
令琪去了哪里?段卓繁没有头绪,他无头苍蝇似的乱撞了一圈,满心愤怒——为什么令琪外出不告知他一声?他没提早通知对方自己要来,这固然是他不对,但令琪就一点错没有吗?有手机为什么不带在身上!?出门为什么不交代自己去了哪里!?
又不是已经成年的大人,明明还是个小孩,瘦瘦弱弱、人尽可欺,带着一个更小的弟弟到处乱跑,下落不明,太不懂事了!只会叫人担心!
害得他好像一条流浪狗,满世界地嗅闻寻人,酝酿了数日的美好想象全部化为泡影!
他绞尽脑汁设计的蛋糕,光是打样就换了三个甜点师,从外观调色到内馅儿口味,全都是由他亲自把关;这可是浓缩了他所有灵感和真情实感的生日蛋糕!不是那些普普通通烂大街的礼物!
这包含他创意和心意的结晶——就这么融化了,它现在什么也不是!只是一大团黏黏糊糊的糖油混合物!
段卓繁气得想杀人,等他抓到令琪,他要在令琪身上咬出几个血淋淋的牙印,让令琪记住这次教训!
段卓远给他打了几通电话,叫他找不到人就早点回去,今天令琪不在家他可以明天再来,区区一个蛋糕而已,明天让甜点师重做就行了。
段卓繁没有同意。
令琪的生日只在这天,每年的七夕也只有这一天。
他接受不了他承载着他憧憬和寄托的美梦就此破碎。
他一定要等到令琪回家,找令琪问个清楚——为什么这么晚才回家!到底上哪儿鬼混去了!
如果令琪是不小心的,有急事或苦衷的话……那他好好说话,不咬人也行。
段卓繁在车里等着,他一般都坐后排,但为了率先捕捉到令琪的行踪,他特地坐到副驾驶座上,怀揣怨气瞪着路灯下的岔路口。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皇天不负苦心人,接近晚上九点的时刻,终于让他等到了领着弟弟回家的令琪。
然而令琪却与另一人结伴,举止亲密——他没见过这人,看着是和他们同龄的男生,和令琪有说有笑的,似乎相熟很多年了。
段卓繁的成绩吊车尾,不读书带给他的好处便是视力未曾受损,他没有散光和近视,夜里隔得老远也把令琪脸上的微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令琪居然在笑,还笑得眉眼弯弯、唇红齿白,那张总是写满忧愁和隐忍的稚嫩面孔上,难得露出生动活泼的快意、轻松。
段卓繁的脑子仿佛一壶沸腾的开水,耳边持续地发出尖锐嗡鸣声,白天那一轮高悬的烈日被他吸收进了肚腹,在他体内膨胀升温,烧得他理智粉碎、无法思考,他的世界里仅剩的意识是一个沙哑而扭曲的声音在复述:好嫉妒好嫉妒好嫉妒。
这是在说,他顶着大太阳四处找人的时候,令琪在和别人有说有笑,是吗?
他在车上焦灼不安地苦等,不死心地想讨个说法的时候,令琪完全没有想到过他,只沉浸在和别人相处的快乐里,是吗?
岂有此理。
段卓繁摁亮了车灯,他被熊熊燃烧的妒火支配着,摔门下车,径直朝令琪走去。
一个人的情绪会暴露在肢体语言当中。
段卓繁来者不善,气势汹汹,目的性明确地直奔令琪,曾骅本能地把令琪护在身后,出声喝止道:“站住——你是谁啊?”
还挺有种的嘛。段卓繁瞥了眼这无名无姓的野小子,对其问的话充耳不闻,只瞪着令琪道:“你贴着他干吗!?你给我过来!”
令琪惊慌地攥紧曾骅的衣角,段卓繁一定是来找他无理取闹的。
段卓繁向来如此,心血来潮就不管不顾,喜欢兴师动众地干些莫名其妙的事。
曾骅侧过头问他:“这是谁?你认识他吗?”
令琪说:“他是段卓繁……资助我的那个大哥哥的亲弟弟。”
段卓繁听见他用这般生疏见外的称谓形容自己,更为火大,气急败坏地控诉道:“你根本不知道我为今天准备了多久!你怎么敢抛下我跟别人出去玩儿的?你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
“我中午就来找你了!你家没人,我就上街去找你……打你手机没人接,给你发消息你不回,我着急得都想去报警察叔叔了!我在这里等了你那么久,你倒好!你跟别人……”段卓繁说到这里,自觉丢脸可笑,威胁他道,“你赶紧过来安慰我!不然我就和你绝交!还要你好看!”
令琪被这一连串劈头盖脸的谴责和拷问砸得发懵,惑然喃喃道:“我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你要来找我……”
而且,段卓繁今天来找他,是为了陪他们过生日吗?可是前面那么多天,段卓繁并没有联系过他呀,他又不能未卜先知,哪里能猜到段卓繁今天会来找他……
还说什么要和他绝交,真是神经兮兮的……
“你没告诉过我……你不说,我不知道你要来。”令琪小声辩解着。不知者无罪,段卓繁怎么好意思理直气壮地给他冠上一堆罪名,简直不可理喻。
“你还跟我顶嘴!”段卓繁手指震动、头皮发麻,心中的火气快把天灵盖给掀翻了。
一旁的曾骅抱着小恺,小恺今天没睡午觉,玩了一天早困了,吹蜡烛吃蛋糕的心愿又因故没能兑现,哭闹的力气也没了,趴在曾骅的肩头昏昏欲睡。
曾骅关注着令琪和段卓繁吵架,他听明白了,这是一场误会。
一个自作多情来送礼,一个浑然不知出了门,阴差阳错地结下了怨怼。
曾骅自小比同龄人早熟,要他说,段卓繁的偏执和令琪的胆怯都不必要,生日只有象征和纪念意义,改天过也是一样的,就这点事也值得大动肝火?
可见这个段卓繁确实和令琪描述的差不多,是个脾气很差、被惯坏了的小少爷,这种人你顺着他,他只会得寸进尺。
“夕夕,你跟他是朋友吗?”曾骅问。
令琪不知该如何作答,他肯定是尝试过和段卓繁交朋友的,只不过没成功,所以他不敢说他们是朋友关系。
“我……”
他一犹疑,段卓繁抢答道:“我们认识那么久了!你前阵子天天来我家玩!你敢说我们不是朋友!?”
令琪自知理亏,无从反驳。
段卓繁变本加厉地逼问他:“你竟然瞒着我这个好朋友,跟别人出去?你对得起我吗!我给你定制的蛋糕都变成一滩烂泥了!你说怎么办!还有这个人——他是谁!你们俩是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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