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因为裴怀玉忘记了他,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总归温于礼并没死。
即便他已经切切实实的死过一次。
现在他才明白裴惜玉最后那个眼神的意思。
比起在地狱的煎熬,生不如死爱而不得得而失去才是对他最好的惩罚。
自那天以后,世界上再没有温于礼这个人,只有裴十七。
他没再去求不属于自己的月亮,而是主动去了边关,为裴皇解除心腹大患,乌苏。
裴皇因为裴怀玉的事情,对他厌恶入骨,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但见他已没有了妄想心思,又主动为自己解忧,虽有疑虑,但也同意了。
毕竟战场那地方,生死只在一瞬间。
茶汤的涟漪已平复,静的像面透明的镜子。
修长的手指搭在稍显破旧的瓷碗上,慢慢将它端起,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茶水已凉,很是苦涩,滑过口腔进入喉咙坠入肚腹。
哒的一声,茶碗被放在木桌上,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而坐在那里的人已经消失不见。
无人在意,就如同他来时一样。
转眼间三月过去,秋去冬来,裴怀玉的伤也在精心的养护下,痊愈了。
她对着铜镜,微微抬头观察着自己的脖子:“真的一点疤都没留诶。”
扶柳在她身后为她梳发,闻言抿唇笑了,眼神有几分揶揄,调侃着:“毕竟是竹笙公子不眠不休几日研制的祛痕胶,如果真不起效,恐怕最着急的不是殿下,而是他了。”
提起竹笙,铜镜里圆脸的姑娘先是一怔,而后脸颊满满泛红,眼神飘忽:“你说的太夸张了,就算留疤了也不影响什么啊。”
扶柳将一缕发挽上,瞧着少女脸上藏不住的羞涩,眼中敷上一层晶莹,她连忙眨眨眼,将酸意强行压下,唇角扬着继续说:“我听说,竹笙公子不日就要启程回到回疆了。”
怀玉脸色一变,眼帘垂下,轻轻的嗯了一声:“他离家那么久了,肯定想家了,回去也正常。”
她这样说,也不知道是说与谁听,扶柳听了不语只微笑。
她将一支水晶蝴蝶流苏簪插入发髻中,思绪却飘远。
因着裴后的阻止,拦下了即将下葬的队伍,而也在那时,没有呼吸的裴怀玉睁开了眼睛。
她眼神茫然看着四周,像是初生的婴孩一样纯澈。
裴后没有惊讶,只是将自己的女儿抱进了怀里,只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公主失忆了,但却只忘记了那个人,那个公主与其殉情的人。
还有从小困扰公主的那些不堪记忆。
她只记得从出生到长大的事情。
裴皇他们害怕她只是暂时失忆,多次旁敲侧击,都只看到裴怀玉懵懵的表情和一句:“谁啊?”
即使真的见到了那个人,公主亦是不曾想起。
她真的忘了。
真好。
扶柳只感到庆幸。
而裴怀玉看着头上的水晶蝴蝶流苏簪,笑着摇了摇头,看着流苏摇晃,开心的弯了眼眸:“真好看啊。”
“竹笙眼光还不错嘛。”
她这样说着似乎又想起竹笙将要离开的事情,唇角下垂,但又装作无所谓的模样回头朝着扶柳说:“我想出去逛逛。”
扶柳轻轻点头:“好我去准备准备。”
裴怀玉乖乖的点头,看着扶柳出去,才忍不住的露出不怎么开心的表情。
她叹了口气,捧着脸颊有点失落,嘴里喃喃自语:“他要回去了啊……”
心里涌现不舍,可是裴怀玉也不曾想过挽留。
因为回疆是他的家,她没有理由和资格阻止人家回去,而她也不会跟着他回去。
比起他,裴怀玉更喜欢自己的家,她舍不得自己的父母哥哥姐姐。
她这样想着,似乎想通了些,发觉扶柳还没回来,微皱了眉,起身打开门准备去寻扶柳。
只是一抬头看见的却是意想不到的人。
刚刚她心心念念的人。
竹笙。
他还是穿着回疆的服饰,头发没怎么束起来,但蓬松卷曲,额前绑了条五彩石头的绳子,眉眼带笑,俊秀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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