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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第 29 章

卯时,天刚亮的时候,这部血经便已经送入皇宫,呈递到皇后宫中。

 

近日高家的逸闻传得沸沸扬扬,有说高泉是飞升的,也有高泉是遭雷劈死的。郭皇后自然是听过些。她将信将疑地打开经卷。

 

 

           扑面而来的是一种世间不存在的混合幽香,带着几分春情。

 

           而承载血经的丝绢,比她身穿的江南所制的凤袍还精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纺丝时留下的孔洞,这绢布仿若从无缝天衣扯下的一块。

 

           绢布上面写着看不懂的天人文字,看着像方块字,但几乎每个字都有缺笔画。她大略能识别出几个字,识别半天,发现这经文有点像《道德经》。

皇后宫中内侍监陈芳,正在举着托盘在旁边候着。郭皇后询问道:“这经裴氏可有说是怎么得来的?”

陈芳说道:“回禀皇后娘娘,裴夫人说了,这经是突然出现在枕边的。前晚高泉托梦给她,在梦里他说要赠予她一本真经。等她醒来后,便看到了这卷经文。她不敢私藏此经,便想呈给圣上和您。”

 

 

郭皇后说道:“高泉与我交情不深,还是把血经呈给圣上吧。”

陈芳正打算把血经带去长寿宫献给皇上,却被皇后突然叫住:“站住。”

陈芳回头。

郭皇后起身,思忖了半晌。

近来鄢妃颇为受宠,懿恭帝已有数月未入长寿宫。若今日这卷天书也只是由内侍转呈,怕是宫里往后更没人记得,中宫之位姓郭。

郭皇后说道:“我随你一同去送经。”

……

长寿宫中香烟袅袅,开门满是浓重的草药气味。

懿恭帝在木案上翻开那卷血经,盯着那些缺笔严重的字,逐个推敲半晌,才发觉这是一卷《道德经》。

可是血经的每个章句,都基本与流通市面的《道德经》有出入。

郭皇后躬身在侧,看懿恭帝盯着文字,偶尔皱着眉头,便提议道:“这血经是左仆射高泉之妻裴氏送来的,要不将她请进宫里,让她为您释经?”

懿恭帝抬眼,“不必了。”他把经卷合上,又吩咐身边的李肆道:“给朕下道旨意,叫玄授道的方惟一长老进京。”

说完这话,懿恭帝盘起双腿,将双臂分搭在两腿上,似要打坐入定。

郭皇后未料懿恭帝态度平淡,她不肯就此离开,询问道:“既得这经卷,皇上该赐裴氏什么奖励?”

懿恭帝犹豫一瞬:“再说吧,此事从长计议。”

懿恭帝朝李肆看了一眼,李肆很快会意,走到郭皇后旁边道:“皇后娘娘,万岁爷要入定了。奴家先送您回去吧。”

郭皇后看了一眼懿恭帝,被李肆领着离开了长寿宫。

等他们离开后,懿恭帝并未如李肆所言入定,他一挥手,叫旁边侍奉的内侍端上近日的奏折,厚厚的一沓堆成了山。

懿恭帝随手拿过一本,打开粗略地一瞟,又是一本参高泉的折子,他自言自语地感慨:“早叫你多结善缘,这下好了。墙倒众人推,朕想保你都保不住。”

他忽地想起了什么,恍然间一声冷笑:“你总对朕说‘罪不及妻孥’,怕是早想好有这一天了。”

懿恭帝想到这里,仿佛看见高泉低眉垂目地站在面前。

那家伙初见时乌发梳得整齐,少年意气风发,说话张扬不知任何避讳。最后一次见他时,鬓边已比寻常知天命者斑驳不少,卑微着身段,在心里暗暗揣度他的心思。

懿恭帝也知道,自己脾气不好,尤其是服用仙丹之后。

小内侍把刚练好的仙丹送上来,懿恭帝瞥了一眼浑圆的丹药,下意识唤了一声:“宣高泉进宫。”

小内侍一颤,懿恭帝看了他一眼,小内侍回答:“皇上,左仆射高泉已经仙逝,就是前几天的事。”

是啊,高泉已经走了,世间甘心情愿为他试药的人不在了。

正在懿恭帝偶然生出一丝怅惘时,内侍监李肆归来,身边还跟着另一位内侍,盘子里托着两份折子。

这些新到的折子来自云津道,不过折子右上角打了个特殊的旋涡纹,意味着它们并非来自云津道明面的官员,而是来自暗线。

折子里先是提到云津道发生离奇爆炸案,期间所发生异象多围绕在太愚山。爆炸是由火药等引起,至于异象尚未有合理解释。

当晚另有高泉猝死,高泉落榻之地未在太愚山异象范围内。至于高泉的真正死因,目前尚未可知。节度使薛德仁命令亲信连夜下葬,对外只说是遭遇雷击。探子无一人见过高泉的尸身。

三日后,高泉之妻裴柔嘉索要尸身,薛德仁没能答应,仅带裴柔嘉去了一趟后山祭拜高泉。薛德仁回来后,常叫法师出入节度府,想是当日发生了什么,受了惊吓。

再有一则的怪谈,当地有农户亲眼见到,左仆射高泉坐在一只巨大的乌龟上面打坐,然后那乌龟驮着他消失在后山的迷雾之中。他们说,这乌龟是玄武龟,高泉是死后回天上复命去了。

另一份折子来自兵部,这份折子颇为务实,一看就来自陆绍典,他说云津道节度使薛德仁暗中暗造兵器厂。而高泉之妻裴柔嘉曾到云津道,在路上接到名伶赵襄怜给的薛德仁贪墨罪证,在路上遭遇薛德仁刺杀,被玄授道的方惟一派出的人马化解,如今罪证仍在裴柔嘉手里。

桩桩件件都和裴柔嘉有关,这事不对劲。

懿恭帝抬了一下手,李肆上前候命。

懿恭帝道:“去查一下高泉之妻裴氏。她是何时离京的,与她同去有哪些,还有她在云津道和高家的事,且详尽调查一番。”

李肆刚要走,懿恭帝突然又叫住他。

“再查查,裴柔嘉和方惟一是什么关系。”

当夜李肆就来回报,详尽地讲了裴柔嘉身边许多事,包括什么长女与高门和离,次女与寒门书生议亲;还有耿家,崔家两家的琐事。

懿恭帝懒得听这些家长里短,不耐地摆手,没叫他说完,又问起云津道的事。

李肆告诉懿恭帝:“裴夫人似乎去过一趟云津道,回来时开了五辆马车。但回程途中,遇到才女赵襄怜,给她一摞东西,之后她便遭遇刺客。那才女似乎对方惟一长老有意,奴才想可能是做局了,想害死裴夫人。”

“是你小人之心了。大抵又是薛家的罪证。”懿恭帝呼气,“当年卫家想利用方惟一斗倒薛家,差点毁了朕的棋局。幸好赵九骏及时赶到,把他参奏的折子截在路上。”

李肆道:“方惟一命真硬,吊着一口气跑到玄授道的庙观里悟道。如今他有当世圣人美名,这都得感谢皇上赐福于他。”

“那他和高相妻子裴柔嘉是什么关系?”懿恭帝又问。

李肆道:

“去裴家打探,只知裴柔嘉似乎一直养在深闺,直到高泉原配葬礼那日才对外露第一面。去方惟一过去的道观,倒是打听到他结发妻子崔敬,竟长得有几分像裴柔嘉。”

“听说裴柔嘉拜访薛德仁那天,和方惟一关着门呆了三个时辰,谁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什么事。有说是弹琴的,也有说是别的,反正说法很多,她出来后就拿了一封去面见薛德仁的引荐信。”

“你别乱暗示。”懿恭帝叹了一口气:“高泉说过,裴柔嘉是他来到这世上后,唯一一个爱他的女子。”

李肆明白了懿恭帝的意思,他知懿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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