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损。”
两个字很方便。
东西没了。
账也可以结束。
可如果箱子被捞上来了呢？
林知微不去争“档案真假”。
她查维修。
机器只要继续用，就会坏。
水力绞机尤其如此。
齿轮、铁链、轴承、木架，都有损耗。
工造局已经撤。
但当年的几个供应商还在。
其中一家叫德兴铁铺。
如今已经传到孙子手里。
旧账保存得出奇完整。
因为德兴后来给军械库供货，祖父账册一直没敢丢。
承平十五年。
“北路绞轮齿八套。”
承平十六年。
“特制铁链二百四十丈。”
承平十七年。
“轴套十二件。”
送货地点都没有写黑石岭。
只写：
裴渡北收。
连续三年。
这意味着所谓“落水报损”的四台机器，至少又用了三年。
“他们到底在黑石岭做什么？”
青黛已经问了不知道第几次。
这一次，林知微终于有一个相对明确的方向。
“挖东西。”
机器是矿用绞机。
没有番号的人像矿工。
军粮送进去。
赤藤长期消耗。
一切都像一个秘密矿场。
可严从简说过：
“矿里挖的不是矿。”
这句话未必准确。
也许是矿。
只是不能让人知道是什么矿。
林知微让人查黑石岭地质和当地旧矿志。
结果出乎意料。
黑石岭不产金银。
也没有铜铁。
公开记录里只产一种价值不高的黑石。
当地人拿来铺路。
如果真有秘密矿场，图什么？
裴景和提出去现场。
这次林知微没有直接拒绝。
“可以。”
“但不是我们两个去。”
先派专业的人。
矿工。
工匠。
懂地形的。
她现在越来越不迷信“主角亲自到场”。
会查账的人去矿山，也只是外行。
与此同时，春和的十八幅宫绣顺利交付。
尚衣局追加了一份冬衣小单。
林知微没接。
不是没利润。
是档期满了。
秦掌柜现在已经会自己算产能，主动说：
“接了会挤掉三家老客户。”
“那就不接。”
“宫里那边会不会觉得我们不识抬举？”
“把排期给他们看。”
“不是不做，是现在做不了。”
最后尚衣局把交期往后延了十日。
单子没丢。
秦掌柜回来时自己都笑。
“原来宫里的单也能谈。”
“生意都能谈。”
“不能谈的是圣旨。”
春和这个月第一次净利超过九百两。
其中花样授权收入仍然很小。
但登记的新花样已经有十一套。
两个学徒升到正式绣工。
林知微把数字看完，才打开黑石岭的新报告。
专业矿工看了地形旧图后指出：
黑石岭最奇怪的不是矿。
是水。
山腹有天然地下水。
若挖深，必须持续排水。
四台水力绞机很可能不是“往上吊矿”。
而是排水。
“排水做什么？”
“让人能下到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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