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船北上,离了江陵酷热,至盛京时,天气略阴。
顾昭柔临下船前,河上清风徐来,掀开纱帘,倒是有些清凉之意。
从纱帘缝隙,顾昭柔看见河岸有一女子穿着青色短打,撑着伞,含笑眺望来往船只,看上去十分干练。
顾昭柔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笑着起身,不待船停稳,就三两步跨上岸,站到女子面前。
“清辞。”顾昭柔笑着喊。
“回来了?”李清辞用伞遮去天上一丝微弱的辣光,抬手替顾昭柔理了理乱发,“真是一路舟车劳顿,怎么感觉又瘦了?”
“苦夏而已,瘦点挺好的。”顾昭柔挽上李清辞的胳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小厮,吩咐将她行李拿回家,然后便高高兴兴跟李清辞上了她的马车。
阔别数月,李清辞已经买了自己的马车,里面贴着豆绿色的纸装饰,摆放菡萏摇曳,入内一阵清凉。
李清辞早备好了茶水,顾昭柔一上来就给她,一饮而尽,暑意尽消。
“你们寄信给我,说让我务必赶在七夕回来,这是怎么回事呀?”
“是有重要的事情发生,不过,也是好事,等会儿你就知道了。”李清辞含笑,将荷包放在顾昭柔手上,“我来接你,现在是要先去给女工们发薪水的。”
这倒也是她们七夕的大事。
顾昭柔接过荷包,捏了捏,只觉得荷包轻而软,这说明里面放的是交子,而能用交子结算薪水,这就代表着,她们的生意已经更上一层楼了。
这一边的生意主要就是李清辞在打理,她也极有商业天赋,往往顾昭柔提一个想法,不久后就能办得很好。
李清辞不像顾昭柔这样手握顾家产业,她不便远行,于是便招募了一些能去各地的贩子,谈好抽成,如此一来,也就将这服装生意做到了几个主要城市。
所以上巳节顾昭柔回来那一趟,已经组织她们四个将分成比例重新协调过,多给了李清辞一份,多劳多得。
两个人去给女工们发完薪水,回到她们四个的小院子时,已经是夕阳西下。
推开小院子的门,顾昭柔就看见全院都装饰了漂亮的纱帘,院子中间打了一个小小的水池,水池边上是几个可以转动的扇子架。
这几个扇子架可不简单,它架子中空,设计了喷水机关,同时,帮助扇子转动的摇臂也是引水过来冲击它即可自转的。
于是外面是酷暑炎热,院子里面却在几个转动的风扇之下,显得凉风习习。
不用说,这自然是季云舒的发明。
不过呢,发明者未必享到清凉,总之顾昭柔和李清辞一进来,就看见季云舒正在满头大汗地跑来跑去,摆菜收拾,甚至没听见门响。
直到顾昭柔忍俊不禁地噗嗤了一下,季云舒菜茫然地抬头,茫然地看向顾昭柔。
季云舒僵在原地,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哇”了一声,然后一把扔下手中盘子,向顾昭柔扑过来。
“昭昭。”季云舒眼含热泪,将顾昭柔囫囵抱在自己怀里,“我好想你。”
“嗯哼。”顾昭柔十分冷酷,“看出来了。”
“你不在盛京,我都觉得不好玩了,接下来你能不能不出去了呀。”
“唔。”顾昭柔思索了片刻,最终点头,“应该可以。”
若是李群安那边的事情办得好,之后她随意离京反而不方便了。
季云舒不知道这些内幕,只是听到顾昭柔说不出去了就已然大喜过望,像一只八爪鱼一样,抱着顾昭柔把她拖到桌边。
顾昭柔一边抚摸着这只小八爪鱼安抚,一边捞了个杯子给自己喂水,李清辞也坐下来,她才发现:“所以,婉棠不在?”
“婉棠稍晚就来,她近日事多,脱不开身。”李清辞笑道。
“所以,有事的就是婉棠了是吧。”
“嗯……”李清辞尚在犹豫是否卖关子,却听门扉一阵轻响。
江婉棠推门而入,看到顾昭柔那一瞬间,眼圈已经红了。
“诶。”顾昭柔笑得无可奈何,招招手,示意江婉棠过来。
江婉棠红着眼眶,快步而下,她到顾昭柔面前时,季云舒已经放了手,把顾昭柔让给她。
江婉棠过来摸了摸顾昭柔的脸,眼睛红着,只是叹气:“瘦了。”
“我到底是有多瘦。”顾昭柔失笑,“怎么每个人都来说这种话。”
顾昭柔一边说,一边把江婉棠拉到自己旁边坐下,温和道:“先不说我了,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是急匆匆,又是好事,还欲语泪先流,所以……”
顾昭柔其实已经大概猜到,却没有说下去,只是含笑看着江婉棠,把话留给她亲自说。
江婉棠眼泪已经流出眼眶,灯光之下,楚楚可怜。
“我要嫁人了。”江婉棠道。
“嗯。”顾昭柔点了点头,“和谁?”
“礼部尚书的嫡子,潘向原。”
“正妻?”
“明媒正娶,三书六聘。”
听到这八个字从江婉棠口中说出来,顾昭柔终于松了口气,她看着江婉棠,目光十分柔和。
顾昭柔倏忽想起那一日,江婉棠哭着来告别,然后她拿出那张画。
从此她们四个名动京城,每个人都有了自己路线上最好的结局。
现在想来,唏嘘不已,却也是一种欢愉的唏嘘。
“太好了。”顾昭柔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一只酒杯,“恭喜你了。”
“谢谢昭昭。”江婉棠也忙不迭拿起一杯酒,酒水清冽,映照天上的月亮,江婉棠低头看月,掩去自己的眼泪,“谢谢你赶回来,毕竟这就是我出嫁前,和你们过的最后一个七夕了。”
顾昭柔猜到了江婉棠火急火燎让她回来,主要也是为了这件事情。
少女新嫁,前途未卜,想来内心一定是非常忐忑的。
顾昭柔端起酒杯,和江婉棠一碰,固执地碰碎了那一杯清冽的冷光。
“但是,你出嫁后,我们还要一起过很多个七夕。”顾昭柔道,“小院我已经买下来了,你想来,随时欢迎。”
“难道我们是因为你是个少女而不是少妇,才跟你做朋友的么?”顾昭柔故意笑,“即使嫁人的,小院还是在这里,随时都可以来的。”
“我说谁这么讨厌,将这院子买了。”李清辞不由得失笑,“还是慢了你一步。”
顾昭柔看了李清辞一眼,笑着又道:“风雨不动安如山,是这个意思吧。”
顾昭柔遥遥和李清辞碰了一杯:“总之,我们都不会变的。”
“这句话说得好。”季云舒听到顾昭柔这句话,也不由得激动起来,“我们就是不会变的。”
顾昭柔的酒都要被季云舒碰出去了,她也不恼,只是决定将就这件事情缓一缓氛围。
顾昭柔将杯中剩下酒水一饮而尽,顺口问:“我看,送嫁完婉棠,接下来就该是你了吧。”
“你,你,你……”
“不是吗?感觉探花郎应该帮你从工部偷了不少图纸出来吧?”顾昭柔瞄了一眼自己小院,不知不觉,这里已经多了许多有的没有的机关。
有些东西,她这个现代人能感觉到,不像是现在发明的,更像是朝代更前的人才能设计出来的。
估计这一年圣人和官家也从季云舒这里获得了不少便利机关,活得更爽了吧。
“哎呀……”季云舒被顾昭柔说得面红耳赤,不知道怎么说下去,只能坐下来喝酒顺气。
调戏一下季云舒,自然是人生一大乐事。
顾昭柔笑得像只得意的猫,举杯和李清辞也碰了碰,两个人没有多话,只是眼波流转,透露出一种惺惺相惜。
“好了,喝完这杯酒,我晚上还有点事。”
“还有事情?”江婉棠不解,“不是才刚从江陵回来?”
“这件事可比江陵藕粉重要得多。”顾昭柔笑道,“若是事情解决得好,我或许可以送你一份大礼。”
江婉棠不想要什么大礼,她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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