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路德维希先生,他的稳重感染到被挟持的唐仕,惶恐渐渐消除,呜咽声停止。
路德维希:“守在楼下两天,命都不要,原来是想将他带走。可惜,你出不了城。”
阿廖沙没有慌乱,笑容在脸上大大咧开,他说:“哦~为政府服务的虫豸、工人的掠夺者、最该和血腥尼古拉一同处以绞刑的社会蛀虫。”
路德维希淡淡说:“你不了解我。”
“不需要,公务厅和警察署都是一个尿性,来啊!枪毙我啊?”掏出手枪,阿廖沙眼底甚至燃起对革-命的兴奋狂热,“临死前,我一个农村贱民还能换走个大贵族,也不亏!”
不知几手的旧毛-瑟C-96泛起浓浓油臭,唐仕大惊!
原来他真的有枪!
黑漆漆洞口对着路德维希,他目光沉静,不见一丝动容。微风卷起围巾和发丝,路德维希说:“阿尔谢尼·科瓦力,我记得这个名字,十月联合社团的成员。”
听到十月联合社团,阿廖沙握枪的手臂在颤抖。
“我欣赏每一个青年人向死而生的信念,但你身犯数起罪案,不能放你走。”路德维希从容不迫地打开怀表,温声说:“这样,以示尊重,给你十秒钟时间,放人,尽可能的逃吧。”
“十、九、八……”
说罢,面色冷峻的古斯塔夫已经自顾自地数起来。
路德维希则视危险于无物,缓步朝阿廖沙走近。
唐仕说不了话,含泪惊恐朝他疯狂摇头,提醒路德维希先生:危险!别这样!
从未见过如此戏剧性的抓捕,不紧不慢地倒数,让阿廖沙对这手无寸铁的男人摸不透,心里压迫极大。扣动扳机的拇指不断调整,大吼道:“虚伪的做作之徒!装模作样什么!在圣彼得堡,穷就是原罪……”
“四、三、二……”
倒数是死板的机器,古斯塔夫不受任何影响。
“不要再过来!我发誓我会杀了他!”
掣肘唐仕肩颈的手臂陡然勒紧,阿廖沙原本该在倒计时结束时,打响第一枪。
“……一。”
古斯塔夫的枪明显更快!
凭空一声枪响,惊叫起来的是唐仕,子弹擦着耳畔呼啸而过,巨大冲击波,脑袋嗡鸣声炸开!
阿廖沙大惊!
几毫米之差,子弹险险飞过,唐仕差点没命。
没想到贵族老鹰犬会狙唐仕,是啊,熟识又怎样?贵族都是没人性的刽子手,他慌忙将唐仕护进怀里,开枪反击古斯塔夫。
‘嘭、嘭——’
连续两枪,因唐仕肩膀乱动撞击,他谁也没打中,破手枪就开始卡壳。
顶着枪林弹雨,路德维希甚至脚步都没有放缓。
谁也没料到,扬起的手轻巧一挥!阿廖沙脖颈上突然出现一道细细的血线,阿廖沙僵住,低下头,脚底雪地已洇染出一滴一滴鲜血,几秒,就染成大片血红。
“嗬嗬……”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喉咙和气管被切断,只有破碎粗重的漏气声。已经明白结局,他手枪掉落,生命最后一刻,阿廖沙选择捂住唐仕眼睛,不想让他看见。
大片温热溅到唐仕脸上,寒冬里,竟有种被热血灼烧的错觉。
唐仕瞳孔放大颤动,他不清楚是谁受伤,画面就堕入黑暗!没几秒,桎梏他的力气消失,双手遭反绑的唐仕往前倾倒,却落入另一个怀抱。
那熟悉的味道……
唐仕清楚,自己得救了。
指间薄刀片留有残血,古斯塔夫面无表情走上前,路德维希双指松开,薄刀片掉入古斯塔夫掌中。他拿出手帕,有序擦拭皮手套上的湿润,整套行云流水的处决,脸上始终温和。
“通知警署。”
古斯塔夫抚胸行礼,去街边打电话。
怀中人脑袋乱动,艰难地扬起头,碎发血迹糊满小脸,嘴还被堵住,好不可怜。
扯掉唐仕嘴里帕子,唐仕忙焦急问:“您没事吧?!”
路德维希微笑告诉他:“受伤的不是我。”
弥漫的铁锈味是种不祥预兆,唐仕下意识想回头,却被路德维希拦住脑袋,未见到身后血腥惨烈。已经明白了什么,唐仕声音颤抖:“阿廖沙,他、他死了吗?”
倒在雪堆里的男人,成片猩红从喉咙流淌而出,染红大片冰雪,成为这后巷里最刺目艳丽的颜色。他还没咽气,灰眼睛在迎接死亡时,仍死死盯住唐仕背影,贪恋着多看一眼。
路德维希淡淡收回视线,顺顺唐仕后脑勺头发,告诉他:“没死,但快了。”
喘气声像漏败的风箱,昭示着一个人生命的逝去,唐仕从没那么清晰地感知过,寒意从脚心窜到头顶,他在发抖。
“我、我……”
不知所措里,安抚的手正过他脑袋,唐仕被迫仰起头,路德维希说:“亲眼见熟人死亡,不是种愉快的体验。嘘,害怕的话,看我就好。”
手帕又一点点擦干净他乱糟糟的脸。
轻柔温润的语调,像层温软薄纱,一点点抚平唐仕心底的不安。
就这样看着,他望着路德维希先生精致的面容,白皙肌肤上溅满点点猩红,卷曲的黑发顺着额前垂落,黑与红交织,触目惊心又美得动人。
第一次敢直视他,唐仕比自己想的还慌,嘴唇翕动:“路德维希先生,您&@#%……”
路德维希浅笑,说:“抱歉,我没听清。”
一笑更让唐仕惊心动魄,他稍稍清醒,想了想,选择了个折中的夸赞:“您蓝眼睛像天山上的湖泊,很美。”
路德维希微微一愣,笑问:“我的眼睛?”
什么也不懂的唐仕还点点头,继续说:“嗯,黑发也浓密油亮,很漂亮。”
路德维希神情有些怪异,依旧很风度:“谢谢夸赞。”
不知何时,身后破败漏气声已停歇,唐仕根本不敢回头,路德维希便带他走回马车,再解开绳索,皮肉已留下青淤,疼疼的,唐仕委屈地揉揉手腕。
随后路德维希先生留下处理现场,由古斯塔夫先送他回去。
可那夜,路德维希先生却没有回来。
唐仕在沙发上睡得并不安稳,外面稍稍有点风吹草动,就雀跃地起床开门,除了钢缆咯吱响动的电梯,楼道里空荡荡。
直到古斯塔夫为他送来早午餐,唐仕疑惑地问:“路德维希先生不回来休息吗?”
古斯塔夫面无表情,端出牛奶面包:“主人房产很多,不知道主人会选择去哪儿。”
原本以为路德维希先生还在处理杀人案,听到这奇怪的回答,唐仕懵了。
独自在小椴树之家待了两天,他必须要回墨水店工作了,除了古斯塔夫先生会固定送来餐饭,始终没再见路德维希先生。
其实那天马车里,路德维希先生连手疼都没安抚他,有意保持距离,唐仕能感觉到。
这两天明显就是在避他,猜不出因何缘由,可再住在这儿,显得他很丢人。自尊心驱使,唐仕收拾好东西,和古斯塔夫先生礼貌告别,感谢他这几日照顾。
古斯塔夫机械告诉他:“主人说,这里唐仕先生想住多久都可以。”
果然在躲他。
这番话不仅没安慰到唐仕,反而让他心底更难过。
唐仕强撑起笑脸,说:“您的悉心照料我铭记在心,我已经找到新的居所,麻烦您向路德维希先生转达我的谢意。”
古斯塔夫亲自为他拉开房门送行。
笨拙地抱着被褥,唐仕是压不住的怅然失落。摇晃作响的电梯里,盯他良久的电梯员问:“离开主人了?”
一语双关的话,唐仕沉浸难受里,没听明白:“唔?”
叶戈尔笑笑没说话,在唐仕像个落魄小流浪汉走出大厅时,拉上格栅门,侵犯般的目光紧紧锁住他背影。
……
河沿街。
女人激烈吵嚷几乎要掀翻屋顶,尖锐又幼稚的互骂让帕维尔想自杀,他崩溃得想弄点炸药把家给炸了!
帕维尔大吼:“肤浅的巫婆们,求求闭嘴吧!没听到有人敲门吗!”
根本没人理他,两姐妹手里拉扯着一根时髦蕾丝发带。
叶莲娜争得脸红脖子粗:“这是姨妈从巴黎带回来送我的!”
另一个姑娘也泼辣,踩着椅子不甘示弱:“说好轮流戴,今天集市轮到我了!!”
焦头烂额的帕维尔亲自下楼去开门,一张白皙秀美的小脸,自木门后显现。
帕维尔暗自纳罕,怎么才几天不见,他又漂亮一圈?
结果什么都没说,唐仕丢下包裹一把抱住他,就开始委屈地呜呜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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