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重天,九万九千星。
占星师一脉,夜观其轨,日推其规,合于河洛神图之上,可得万般因果。
这是洛氏一族自有族志开始,便传下来的祖训。
在大沥开国之前,洛氏一族中,凡是于占星一术上有天赋的孩子,都会将此族规奉为圭臬,日夜用功。
是的,占星要看天赋。
有天赋的,可无师自通;没天赋的,连星宿都认不全,更别提掌握河洛图的推演方法。
听闻千年前,洛氏有天赋的孩子比比皆是,每一代的家主,都是千难万难才能选出来,舍了哪个都是遗憾。可如今到洛迦叶这一代,几十年的时间,才出了她这么一个勉强能称得上有“天赋”的。
洛迦叶自然不敢懈怠,她自小便用功的很。
洛氏传承上千年,有星图成册八万卷,洛氏先祖手札十五万六千卷。
自她开蒙,族中长老便将其中最重要的部分挑拣出来,要她早晚诵读。这习惯一直延续至今,接任星主之位后,光是带进汴京的书册图卷,就装了十几口大箱子。
其实作为大沥星主,洛迦叶本无须再如此辛苦。
自武帝开国,设立占星司,选洛氏族中资质上品者尽数封为星使,入占星司日夜轮值,代星主行观星记录之责。
所以每日都会有人将整理好的星图送到星主府,供洛迦叶评断推测。
但若无要事,洛迦叶还是习惯自己观星绘图,再编进自己的手札里。
……
“昨夜帝星临中宫,月覆东南,有赤光盛……”洛迦叶呢喃着搁了笔,歪头沉思。
赤光冲月,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天象,往往会有灾祸降临。
观星分野,应该是汴京城内的东南方位,那里会有什么灾祸呢?
可惜这次没能用河洛图推演出来结果。
洛迦叶不禁皱起眉头,她的“能力”还是太弱了。但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当年出了那件事,她这个堂堂洛氏家主,也不至于沦落到算个灾祸都算不出来的份上。
推算不出来,就只能想别的法子。
她站起身,走到廊下喊木羽的名字。
等了好一会儿,那道熟悉的身影才从房檐的横梁上倒掉下来:“什么事?”
“城东城南,这段时间多派些人过去盯着,任何异常的事情都记下来,每日报给我。”
木羽还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派去西北的人还没回来,只能从太平坊那边抽调人手,而且最多不过两三人……”
城东城南住的都是普通百姓,坊间户多人杂,往来出入又频繁,没有清晰的目标很难盯的住。
洛迦叶两相权衡:朝堂内瞬息万变,如今消息传的就不算及时了;而坊间大多是安分过日子的寻常人家,想来这次是意外之灾的可能性大些。
人手不足,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洛迦叶点点头:“那便如此安排吧,叫他们多盯着百姓聚集处,如果遇到了突发情况,尽可能先救人。”
木羽留了个“好”字,眨眼又不见了踪影。
回屋的时候,洛迦叶才发现矮几旁不知什么时候,又摆了个雕工精美的木盒子。
这盒子是老朋友了,自从秦熙墨上一次夜闯星主府之后,每天都会有这样一个精致的盒子送到星主府的侧门。
盒子大小不一,里面的东西也不尽相同。
铜镜、妆奁、首饰、笔墨、茶具……有两日甚至是口大木箱子,里面装了新打造的箱笼和矮几。
那日砸了什么,竟是原样都一一赔了新的。
沈寒霜不知具体缘由,但瞧这东西也能猜出几分,后来更是见怪不怪,每次都默默将收到的盒子送到天枢院来,任凭洛迦叶自行处置。
只是这赔礼送到昨日,能送的应该都送完了才是。
洛迦叶好奇的蹲下身,将盒子抱上矮几,拆开。
竖长条的木质锦盒,里面垫了好些层柔软金贵的绸缎,一一掀开,露出最中间的一只羊脂玉瓶。
前朝《奇珍志》曾有记载,昭国时去东海三百里有座仙山,稷神①后人生活在其中,曰扶桑族。传说中他们便有一只玉瓶,可令枯木逢春。
扶桑族的玉瓶当然没人知晓在何处,洛迦叶心里明白,这是秦熙墨在因那日砸碎了她的花在赔礼道歉。
洛迦叶将玉瓶拿出握在手里仔细摩挲。
羊脂玉质地温润,通体无杂质,握在手中触及生温,摸上去细腻到比之盒中的绸缎也不遑多让,是难得的珍品。
她不由得弯了弯唇角:秦熙墨这个人,倒是比她预想当中的,更有趣些。
不过很快,弯起的唇角就又抿了回去。
桃花期短,时移世易。
如今满城花落,再想折枝春色入室,只能等明年了。他光送只意头好的玉瓶顶什么用,又不是真的能令枯枝再生花。
洛迦叶意兴阑珊地把瓶子又塞回锦盒里,捋着绸缎想把玉瓶重新包好,一拉一拽间,有东西抖落出来。
——竟是一朵盛放时被人采摘、仔细保存下来的桃花。
花开花落,四时交替,这是天道自然。除了极好此道的世家小姐们,很少有人会花心思在留住一朵花上。
洛迦叶将桃花小心翼翼地拈在手里,放在掌心认真观摩:应该是夹在书里留下的,花瓣层层叠叠被压在一起,每一片脉络清晰可见,里面的花蕊似乎还带着一点墨迹经年累月积攒的香气。
与放在锦盒里的玉瓶遥相呼应。
如何不算,枯枝再生花呢?
***
子时正,星主府一片寂静。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穿过天枢院外的竹林,紧接着一个鹞子翻身,落在廊下。
木板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响。
秦熙墨正准备掀窗子的手兀地顿住,眉头紧紧皱起:他这次是来求人办事的,像上次一样冒冒失失地闯进房间,会不会又把人得罪一次?
紧接着,他往窗子旁侧走了两步,站在廊下的观景门前,抬高手,又停下。
——敲门,也不大合适吧。
正待秦熙墨左右为难之际,门“唰”得一下被人从里侧拉开,洛迦叶一身青衫,一副恭候已久的模样站在门后:“上次翻窗子不是翻得很顺手,怎么这次倒是拘谨起来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