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但也许只是刹那，檀知岁才像是忽然回过神，在海棠略带狡黠的视线中慌乱垂下眼，盯着自己脚前那一小块地面。
即便几个世界里“檀郎”的模糊记忆，他也没见过更没亲自相处过这样的海棠。
耳尖霎时染上薄薄一层红晕。
倒是和檀知暑檀知寒兄弟二人又是不一样的风味。
海棠欣赏完他的窘迫，退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语气平淡：“听说你好奇朕的记忆恢复几成了？”
檀知岁脑中的弦绷了起来。
对了，他还没确认海棠有没有之前的记忆呢……
“你，君上，是否记得‘檀郎’？”他说得很生疏，像是第一次和人讨论一个搁在心底许久的名字。
海棠看着他，却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品味出他问话的措辞很有意思，于是反问道，“记得又如何？”
“檀君城、檀照风、檀明序”他皱着眉头开始报起姓名来，第一个名字还说得很陌生，接下来的两个名字却越说越熟悉而笃定。
海棠听着三个名字从最开始的陌生到后面心间波澜骤起，对应的人影在她脑海中一一闪过。
她记起来了！
她好像已经穿梭了几个异世，包括现在这个，也并不是《春意浓》里那五个故事中的任意一个世界！
只是，她为什么而穿梭异世来着？
她的洞府呢？
海棠出神片刻，一只手支住自己的下巴，虽然眼神仍然落在檀知岁的身上，心思却已经飞到了之前种种的记忆上。
“还有……”
檀知岁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檀知岁皱起眉，像是在脑子里捞什么，捞了半天，忽然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终于他有些急了，向海棠的位置往前迈了一步，像是想靠近她把话说清楚，只是脚步又停住。
他的脸从脖子红到耳根，嘴唇还在动，可海棠什么也听不见。
“好了，不用说了。”海棠开口。
檀知岁自顾自激动不已，他的记忆其实是不全的，他只知道自己是“檀郎”，且每个世界都会和海棠汇合，到了海棠身边就能帮助她，除此之外，其他的记忆都很模糊。
他确认了海棠的反应后，更加难掩自己对海棠天然的打从心底起的一种亲近感。
本想要一股脑把所有的一切说出来，没料到还有世界限制，竟让他连所有的话都说不清楚了。
好在海棠出言阻止，檀知岁才反应过来，慢慢平静而不再强求。
两人对视一眼，心知肚明。
世界规则的限制下，有些话是不能超出此方天地的认知的。
但海棠还有些不放心。
“你过来。”
檀知岁依言走近两步，在海棠面前站定。
海棠伸手把他拽过来，直接吻了上去。
檀知岁整个人僵在原地，手垂在身侧，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海棠没有闭眼，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看着他睁大的眼睛从慌乱到慢慢合上，看着他的手指从攥紧到松开。
灵力开始自他的心间涌入海棠的身体直抵灵台。
海棠浑身充满了暖洋洋的舒适。
果然是檀郎，亲密一次给她带来的灵力比这个世界里许多人给的都浓郁。
她退开半步。
檀知岁还闭着眼，过了一息才睁开。
他的耳根红透了，唇微微张着，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海棠没有理会他的窘迫，退回去坐下，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的脸。
这张脸如果把红痣点上，把面色养好，再教他几分那两人的神态，估计就没有人能一眼分辨出来谁是谁了。
海棠越看越满意，心里那个模糊的打算，在这一刻清晰。
“静书。”
门推开一条缝，静书探进头来。
“这两日好好喂养他。”海棠说，目光还在檀知岁脸上打量着，“朕要他面色红润起来，养得像那两人一样。”
静书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眼睛亮了一下，低声应下。
檀知岁看着海棠，张了张嘴，像是想问什么，最终只是低声说了一句：“臣听君上的。”
海棠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边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好好养着。过两日，朕还有事让你做。”
门合上之后，檀知岁站在原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
她方才吻过的地方。
城东
堆锦别院的内室里，徐令水坐在上首，慢慢喝着下人备下的乌灵茶。
这茶产自最南边，价值千金。
是他一贯以来爱喝的。
可见这堆锦居的主人待客之用心了。
徐令水垂眸一笑时，檀柳正在此时掀开帘子进来。
外人眼中的徐令水，一直都是温和自持、威严沉静的先帝君模样，是一泓小小静水，不见波澜。
而在这方小小内室里，温和的假面卸下，眼底的热切毫不隐藏，才叫人惊觉，这静水原来是一泓活水，看着波澜不惊，其实水下藏着的是盎然生机。
他本就生得清俊雅致，肤色更是常年养在深宫的白皙，现在眼尾微微上挑，往日里收敛妥帖的情绪，此刻全都松了闸，目光一落在丞相身上，就牢牢黏住。
“你来了？”徐令水顾不上喝茶了，迫不及待地站起来相迎，整个人热烈鲜活。
檀柳把他轻轻推得坐回去，指尖虚虚抵在他肩头，语气带笑：
“先帝君，这可于礼不合啊。”
她一身墨色暗纹锦袍，没有穿朝堂上那一身沉重朝服，长发松松挽起，只一支墨玉簪固定，几缕碎发垂落在颊边，衬得她的肌肤莹润，倒没有在官场时的那种锋利和疏离。
檀柳眉目含情，笑得舒展自然，如一个正当年华的世家女子一般仍然叫人心折。
徐令水也笑了，内室里只有他和檀柳，他便伸手，稳稳握住檀柳的一只。
他的掌心温热，力道是轻轻的，但把她的手完全裹在自己手中，低声笑道，“什么事让你找我找得这样急？”
檀柳顺势半倚在矮几旁，她垂眼看向两人交握的手，眼尾漫开一点浅淡的笑意，声音慵懒：
“无事我便不能想你了吗？”
她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轻轻擦过他的下颌，动作亲昵。
徐令水呼吸微顿，下意识微微仰头，任由她触碰，眼底的痴迷藏不住。
檀柳看在眼里，面上的笑意更深，随即话锋轻轻一转，一改刚刚的轻松，缓缓开口：“君上，可能还是怀疑我了。”
徐令水闻言手上的力道紧了片刻，他蹙起眉峰，面色严肃了两分，但并未有意外之色，“果然还是怀疑了么？还是她根本就没失忆？”
檀柳早想了这个问题，如果君上她真失忆了，没道理不碰这两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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