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止水。"摇光忽然开口,声音还是哑的,"前面岔路,往东。"
萧惊澜脚步未停:"东边是密林。"
"林子里有猎户挖的陷阱。"她趴在他背上,"我白天看过地形。东边那片林子里,坑不少。"
萧惊澜没说话,在岔路口一折,钻进了东边的密林。
追兵跟着进了林子,有火把,跑得急。第一个人掉进捕兽坑,惨叫声惊起满林子的鸟。
"有埋伏!"
"不是埋伏,是坑!都看脚下!"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惨叫。火把的光顿了顿,散得更开了。
"都给老子站住!"一声暴喝从林外炸开。又是那个提重刀的汉子,大大的坏!
"牵马!一步一看!他带着个女人,跑不远!"
追兵放慢速度,举着火把一点一点搜,火光在密林间缓缓推进,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
摇光趴在他背上,回头扫了一眼:"他们少了两个。"
"嗯。"萧惊澜应得极轻,"还剩六个。"
萧惊澜背着摇光穿过密林,直奔山涧。涧水轰鸣。
一座老藤桥横在涧上,窄得只容一人。福宁腿肚子发软,闭着眼先冲了过去。
小小福宁,不怕困难!
萧惊澜背着她踏上对岸,身后的火把光已到了林边。
"放箭——"
几支箭破风而来。他侧身躲过,把摇光护在身后,反手一刀,砍断桥索。
桥上三个追兵连人带火把坠进黑沉沉的山涧,惨叫声被水声吞个干净。
火光一闪,灭了。对岸一片死寂,只剩涧水轰鸣。
——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追兵从上游浅滩绕了过来。
只剩下三人了。
马都留在了对岸,乱石滩过不了马,三人是徒步摸过来的。
摇光清醒了些。
冷风一激,汗出透了,烧退了,人虚得厉害,脑子却清明起来。
为首的,还是那个使重刀的汉子。他身后跟着两个死士,个个带伤,眼神却凶得像狼。
"萧殿下。"那汉子提着刀,一步一步走近,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您可真能跑。"
萧惊澜把摇光护在身后。
"伤着了?"他低声问。
"没有。"她摇头,声音发抖。
"躲到那棵老松树后面去。"他抬了抬下巴,"别出来。"
摇光没动。
"摇光。"他声音沉而稳,"去。"
她咬咬牙,退到老松后,从树后露出一双眼睛。
三人合围而上。
重刀虎虎生风,短刀游走如蛇。
萧惊澜肩上的旧伤又裂了,血洇透半边衣裳,可刀势不见半分迟滞。
两个死士一个照面就被削掉了兵刃,捂着伤处退开。
只剩那汉子与他单对单。
摇光在树后看得心都揪起来。
她帮不上忙。
她虚得浑身发软,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
上一次,她还能摆阵;这一次,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忽然,她的目光定住了。
萧惊澜身后的那片山坡。
碎石坡。石头从半山腰一路滚到谷底,压出一道白生生的痕迹——那里塌过。
"萧止水!"她忽然喊,"往坡上退!那坡上的石头是松的!"
他听了。
刀势一转,且战且退,把汉子往碎石坡上引。
那汉子不疑有他,提着重刀追上来。重刀每一次落空,都劈在山石上,"砰""砰"作响。
一个死士见势不妙,上前抢攻,也踏进了碎石坡。
终于,一刀劈下去,石面裂了。
半坡碎石轰然松动,裹着尘土往下滚。那汉子脚下不稳,被石头带倒,顺着坡滚了下去。
跟着上来的死士更惨,被斗大的石块砸中小腿,惨叫着滚进石堆里,再没了声息。
另一个死士抱头鼠窜,头也不回地跑了。
萧惊澜紧跟着扑下,在那汉子翻身之前,刀背砸在他腕上。
重刀脱手。
短刀抵上喉咙。
——
"别杀他!"摇光的声音从树后传来,发紧,"留个活口——问他,谁派来的!"
萧惊澜的刀停在半寸处,没有落下。
摇光从树后跑出来,跑得太急,被草根绊了一下,被萧惊澜一把捞住。
萧惊澜没说话,刀尖一挑,从汉子腰间挑出半块铜牌。
铜牌背面,錾着一个字。
谢。
萧惊澜捏着铜牌的手,微微收紧了。
"萧殿下……好手段。"那汉子被制在地上,喘着粗气,忽然笑了,笑得满嘴是血。
摇光心里咯噔一下。殿下。
"是谁派你来的?"萧惊澜的刀往下压了压。
"殿下心里,不是有数吗。"汉子的眼神飘向他手里的铜牌,笑得意味深长。
"可惜。一块牌子,算不得什么证据。小的无名无姓,拿钱卖命。要殿下命的人多了,谢家、王家、李家……殿下觉得是谁,就是谁。"
"要活的。"他的声音低下去,像只破了的风箱,"上头千叮万嘱,要活的。可小的们手糙,刀没长眼。好在,殿下福大命大。"
"你们要活的,做什么?"
"小的只办差,不问缘故。"他咳出一口黑血,眼神一点点涣散,"殿下若查得出来,便查。查不出来……那也不关小的的事了……"
头一歪。
咬毒了。
萧惊澜探了探他的颈脉,收了刀,慢慢站直。
就在这时,身后的碎石堆里,忽然传出一声轻响。
一只血糊糊的手从石缝里挣出来,痉挛似的,在碎石上抓了两下。
是那个被斗大的石块砸中小腿的死士。他还没死透,正一寸一寸往外爬,喉咙里嗬嗬作响,不知道是求饶,还是在骂人。
萧惊澜走了过去。
摇光看着他一步步走近,走得并不快,像去查看什么寻常物事。
天光初亮,山风冷得割人。
他在那人面前蹲下,垂眼看了片刻。然后,短刀很轻地一送。
没有暴怒,没有犹豫,也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那只手软了下去,再不动了。
山涧那头的晨雾白茫茫地漫上来,把最后一点声响也吞成了寂静。
萧惊澜擦干净刀,走回她面前。
他半边脸溅着血点子,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没有一丝温度,像两口结了冰的井。
摇光忽然有点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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