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一个汉人坐在我们帐篷前面！”
隔着木桥，老者身后一个男的顿时怒火中烧，他大吼一声，眼看就要带刀冲向何昭。
何昭却只看向为首的老者。
她的视线清亮透彻，如同冰天雪地里出现的第一抹阳光。
对视不过一瞬间，那老者脸色恢复平静，声音低沉地喊了声男子的名字，那男的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将刀又收了回去。
于是，一行人暂时就当看不见何昭一般，陆续过桥。
何昭则从容地站在原地，看着老者一行人拖着物资，从窄桥熟练地过来。
片刻后，何昭站在老者的面前，接受着众人的打量，而刀疤男上前将何昭来这儿的一切言行举止都向老者禀告。
老者听后沉默不语，又上下打量何昭一番，竟然微微扯开嘴角，露出一个难得的笑容，如同枯叶翻动的沙沙声响起。
“你是汉人那边的官吧，见我这个老头子干什么！”
“大当家的慧眼识人，就是不知道审视夺度的眼光如何呢！”
老者话音刚落，何昭清亮的声音也随之响起，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半晌，老者阴冷一笑，视线如同刀光般锐利地看向何昭：“既然如此，那我这个老头子就听听大人的高见了，大人请进！”
说罢，老者对着何昭挥手，同时便直接朝着大帐篷走了过去。
何昭毫不客气，直接跟在老者身后，就跟回到自己院子一般随意地进去并坐下。众人看到这幕不知为何，心中竟然都松了一口气。
坐在上首的老者见此，眉宇间的冷冽气势收敛了几分，但语调依旧十分低沉。
“明人不说暗话，大人到我们这个小地方有什么打算，尽可以说出来了！”
“府城那边传来公文，说知府大人得知了辽人要攻离县的消息，为了竖野壁清，已经联合部分大军，决定彻底清缴永安村的私下交易，以免百姓私下资敌！”
众人闻言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气，面面相觑，脸上闪过恐慌不安之色，整个帐篷内一片死寂。
坐在上首的老者脸色也冷得能冻死人一般，声音也低沉下去。
“那大人来这里目的是什么！”
“既然朝廷要清缴我们，大人来到这里岂不是在给我们通风报信！”
“没错，我的确是来通风报信的。”何昭一字一句地开口，神色淡然，视线扫过帐篷内除了老者以外的众人。
见众人神色各异，有暗自心慌的，有怒火冲冲的，也有胆战心惊的，接着何昭又把视线移到上首的老者身上道：“我希望大当家可以带着你们所有人都成为我们离县的百姓！”
“这样你们便不再是无根之萍，也不用再惧怕衙门，可以堂堂正正地活在阳光下！”
何昭话音刚落，一声颇具嘲讽意味的嗤笑传来。
“大人说的这话可真是漂亮，难道不是打得将我们哄骗过去，再把我们一举拿下吗？”
说着，一个辽人打扮的少年人从老者身后走了出来，他的长相更加偏向辽人长相，有深邃的眼睛和高挺的鼻梁。然而，当他站在老者旁边，一眼就能分辨出两人爷孙的关系。
铁木真双眼似火，狠狠瞪了何昭一眼后，又接着说道：“阿爷，这宋人官员的话绝不可信，他们宋人老百姓都还经常念叨官字两个口，有理无钱莫进来，更加不用说我们这些宋辽混血的了！”
“在他们眼里，根本视我们为牲畜一般！”
说到最后面，“牲畜”两个字格外用力，如一把淬了毒液的尖刀狠狠刺进在场众人的心里。
众人的眼里都逐渐燃起愤怒。
老者却依旧沉稳，他只言不语，只将目光移到何昭身上。
何昭却反而一笑，仿佛这少年不是在指责她，而是在当众赞美她一样。
“你就是大当家的外孙铁木真吧，我来这里的时候就听赵典吏曾说起过你，说你少时便展露机智，用计谋将欲将你拐走的人贩子哄骗得团团转，最后更是当场结果了他！”
铁木真脸上流露出自豪骄傲的神采，两个嘴角都控制不住地上扬。
“哼，你这狗官，竟然知道本小爷的名号，竟然还敢来找我阿爷行骗！说到底意欲何为！”
何昭却并未再搭理铁木真，反而看向大当家老者铁山：“大当家后继有人了，未来的铁木真必然会是个机智果敢的汉子。不过我想问大当家一句，你觉得你们现在还有未来吗？”
何昭的声音并不大，但不知为何，众人此刻全部哑然，就连最喋喋不休的铁木真都一时张口结舌。
铁山的目光一下子沉了下来，他盯着何昭沉吟不语，片刻张开口道：“大人，你可知道我们都是宋辽混血，不被宋人也不被辽人所容纳，你要我们自愿归顺为宋人，也要宋人愿意接纳我们才行吧！”
“关于这一点，你们尽可以放心，我是离县新上任的县尉，我可以帮助你们在离县别的地方落户，也答应你们绝不会让你们随意被凌辱！”
“就凭你这轻飘飘的两句话，你便要让我们相信你吗？”
“那敢问铁木真小兄弟，请问你们还有更好的、别的出路吗？”
铁木真顿时又哑口无言，只能无助地看着老者。
老者神色却比之前要缓和很多，他看着何昭，语气尽量温和地问道：“大人，那我们村的小孩子也可以如同汉人小孩一般去学堂上学吗？”
“大当家火眼金睛，这件事却恰好在我管辖的范围，我可以向大当家打包票，只要我何昭在这里为官一天，我就一定能保证你们的小孩子可以和宋人小孩子一样地读书识字！”
“既然如此，不知大人想让我们这些人为你做些什么呢？”
“大当家不必忧心，我并不打算要大家单独为我做些什么，只是这交易就这么被一锅端实属可惜，我已经命人在离县县衙附近重新修建一个大市场！”
“我希望以后他们都可以到市场去交易，其中也包括你们！”
“我们……”
老者嘴里轻轻念着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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