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度活动了一下手腕,看向地图。
青葵仍然没有发来信号。
战局已经进入后半段。
玩家复活所需的时间越来越长,地图上的任何一次死亡,都足以使局面向另一边倾斜。青葵的光点最后出现在中路附近,与剩下的三个队友重合。
时度站在敌方上路外塔坍塌扬起的烟尘里,发送消息:“我要来吗?”
等了五秒。
没有求援信号。
时度关掉地图,往中路走去。
通往中路的林间散布着打斗痕迹。几棵树被镰刀从腰部斩断,断口平滑。河滩上的草则被烧成黑色硬茬,踩过时脆生生折断,焦灰贴着木屐底一路翻卷。
他穿出最后一片林地。
中路宽阔笔直,两方城门隔着漫长的石道遥遥相望。原本沿路矗立的四座防御塔已经全部倒下,只剩布满裂纹的基座和散落的巨大齿轮。
五个人正在残垣之间交战,青葵被两名敌人夹在中间。
持盾玩家正面压迫,一柄窄刀从侧方不断切向青葵的腰腹。匕首一次次撞上盾面,火星从她眼前溅过,映亮面具下那双没有笑意的眼睛。
这样冷肃的青葵,还是第一次见。
两名敌人的血条都已经被她压到见底。
电啵啵在侧方扔电球,一边扔,一边骂对面的火人,对面的火人,正巧是他在匹配区碰到的死对头。
火人被激得失去理智,指着电啵啵说:“这把可以输,这家伙必须死!”
已经是必死局面的两个敌人听见,硬扛着青葵的攻击冲向电啵啵,电啵啵害怕地连连后退,被他们的技能逼入侧边的狭道。
青葵脸色一变。电啵啵已经进入了火人的攻击范围。
火系少年抓住时机,隔墙打出一道火环。地面从他脚下绽开裂缝,裹着赤红光芒,一路向电啵啵延伸。
糟了。
青葵收割两个残血,闪至两人中间,强行截断裂缝,迎面扛住喷涌而出的火焰。
赤焰瞬间将她吞没。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火焰燃起时,时度握着灵签的手指骤然收紧,就要冲进战场的瞬间,身后却传来一声极不合时宜的脆响。
咔嚓。
有人踩断了枯枝。
他回过头。
一名披灰黑斗篷的男人正从树林里走出来,身形高瘦,肩上扛着一柄过长的黑色镰刀。暗紫雾气沿弯月形刀锋缓慢流动,所经之处,草叶无声枯萎。
是温特。
温特身后还跟着一个短发青年,双手握着链刃,右脚保持着踩下的姿势。
三个人隔着十米对望,大眼瞪小眼。
温特先转向自己的徒弟,声音里有一种劳累到极致后的平静:“我跟你说了什么?”
短发青年犹豫着回答:“绕后时不要出声。”他挠挠头,“现在绕后失败了,师父,那我们还打吗?”
“当然打。不然你踩这一脚,是专门提醒他回头认识你?”
温特从肩上取下镰刀,看向时度。刚才还充满疲惫的眼神,在刀柄落入手中后迅速沉了下来。
河岸另一侧,青葵从火焰里滚出来,一边咳,一边疯狂磕痊愈药水。她一抬头,就看见了温特,还有跟温特师徒对峙、完全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模样的时度。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倒霉倒霉倒霉。
原本分散在中路与河岸的几人,不约而同地收拢成了三对三。
场面安静了半秒。
下一刻,所有人同时出手。
电球与火焰在上空相撞,蓝红两色光芒照亮残垣。温特的镰刀贴地扫出暗紫弧线,青葵以诡谲的步伐走位。时度以威震迎上链刃,金色波纹与链刃相撞,空气发出一声轰鸣。
青葵和温特简直把对方往死里打,一交手就直奔要害,仿佛水火不容。刀锋与镰刃之间全是预判套着预判,对彼此的招式熟得像背过答案。
两人从残垣打到河岸,每一次兵刃相撞,都在湿地上震起细小水珠。渐渐地,他们的身影被涡流坑里升起的浓白水雾吞没。
浓雾遮住青葵以后,时度有些担心,不由向涡流坑移动。
“哪里跑?”那个小徒弟在身后紧追,“想帮你师父?做梦!我师父打她可是小菜一碟!”
时度听他这么说,动作更快了,转眼翻身进入涡流坑,察觉身后的刀风,看也不看,抬签格挡。
链刃绕住灵签,那个小徒弟立刻用力回拽。两人顿时陷入角力。
就在这时,一句吊儿郎当的劝架从雾里飘来,“别打了,别打了,反正打也打不出个胜负。”
两人同时抬头。
涡流坑像一只被劈开的巨大椰壳,水流在底部形成漩涡,浓雾终年不散,的确是个藏人的好地方。坑边围着一圈规整的长条石,像一圈简陋的长凳。
青葵和温特正坐在长凳上,隔得不远,一边疗伤,一边互相吐槽各自的金主。两个人身上还滴着水,杀气却已经收得干干净净,仿佛方才下死手的另有其人。
“你说现在的小孩怎么回事,付钱之前叫姐姐,打起来叫全名,死一次恨不得把代练写进族谱里骂。”
温特把湿透的斗篷拧出一股水,“我这边也不好搞。那小子一口气雇了四个代练,只有我一个干活的!我的傻徒儿还跑去支援那两个废物,被你一块宰了也好,长长记性。”
青葵打哈哈,“年轻人嘛,就得历练。”
温特也哈哈大笑,场面有几分老友相聚的和谐。
他看向徒弟和时度,“愣着干嘛,坐下呀,站着多累。”
时度:“……”
小徒弟:“……”
青葵托着下巴,偷偷和时度交换了一个眼色。
青葵毕竟做代练的时间不短,对面正好是认识的同行。比较有缘分的是,两人最擅长的都是走位,十次交手里,有九次碰不到对方衣角。
既然都这样了,干脆一块儿坐下歇会儿,摸会儿鱼,让金主们自己斗得了。
“徒儿,叫青葵姐。”温特指使徒弟,又跟青葵说,“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小徒弟。带他是真要命,教他蹲草,他问我脚要不要岔开。教他绕视野,他问视野是谁。我最近因为他掉的分,能从竞技区一路铺到救济房门口。”
他感慨,“养徒弟真难呐。又费心力又费钱,你说说我的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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