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悬浮列车站还有很长的路。

叶维清沿着街道行走，前方正在施工，人影稀少，路灯一闪一闪。昏黑不已。

远离繁华地段，四周一片沉寂，连脚步声都清清楚楚。

硬塑胶底的鞋在柏油路上哒哒作响，叶维清耳边充斥着自己的脚步声。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停下脚步，回头观察。

身后零零散散几个过路人。很平常。

她用兜帽罩住脑袋，加快速度，悄悄释放出一点精神力，试图探查到异常。

精神力微弱，却如一根钢丝一样坚韧，游走至路人身边。普通人接触到无攻击性的精神力，只会觉得空气多了些许阻碍。

路人们照常前行，没什么反应。

叶维清不自觉地松了口气，收回精神力。收回途中，精神力触到一个细小的能量波动点，她顿了一瞬。

凉风习习，钻进她的衣摆里，激起一片鸡皮疙瘩。她突然狂奔起来。

似乎有人在……盯着她。

跑到夜市街，人声鼎沸，五颜六色的霓虹灯驱散了黑夜。那个能量波动消失了。

叶维清手撑着膝盖，躬身喘气。擦掉额头上的汗珠，她来到便利店买了瓶水，吨吨下肚。

是错觉吗，那个能量波动？

叶维清站在便利店门口，眼珠不错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谁会跟踪她。目前只能想到卫靡玉，那个看起来就纸醉金迷的男人。

饭桌上的交谈明明很顺利。卫靡玉没有那种世家少爷高高在上的样子，她其实放下了一点防备心。现在派人监视，是怕她改变主意吗。

将空瓶子扔进垃圾桶，叶维清低垂着头，混入人群中。

如果他真的派人监视，她得重新考虑要不要帮助他了。或许，他口中的一切都是谎言。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很蹊跷，她应该把这件事告诉明月遥，听听他的说辞再做决定。

越想越乱，叶维清只想尽快回到家。她现在很没有安全感。

离悬浮列车站很近了，为了节省时间，她抄了条小路。

“当啷——”

叶维清警惕地看向发出响动的位置，一只野猫正从垃圾桶里窜出来，打翻了几只废弃易拉罐。

正要松口气时，有人抓住了她的手，拽进狭窄的暗巷里！

叶维清握拳蓄力，准备狠狠锤击对方时，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掠入眼帘。

对方压低眉眼，竖起食指贴在嘴唇上，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是你……？”叶维清惊疑不定，放下拳头，低声道。

林嫖姚。叶维清对她还有点印象。执行翡翠群岛的任务时，她们被分配到了一个小组，实力不俗，B等级哨兵。

林嫖姚点点头，面无表情。

叶维清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腿上一痒，毛绒绒的身体蹭过。她低下头，看到鬃狼迈着优雅的步子走来。还挺温和。

“追丢了？”林嫖姚一手叉腰，不满道。

鬃狼瞬间蔫下来，讨好似的蹭了蹭她垂落的手。

叶维清一时间没搞清状况。

“你没察觉到有人跟着你吗？”林嫖姚像在责怪她的粗心大意，语气有些严厉，“最近一直有哨兵失踪，快速反应组人手不够，拜托我巡一巡周边区域。没想到真遇上了。”

这事叶维清有所耳闻。

信天翁论坛讨论过哨兵失踪事件，帖子的楼层盖得很高。可事件迟迟未解决，上面可能怕引起恐慌，把相关讨论都屏蔽了。

林嫖姚一提起，她瞬间想起来了。

“你觉得跟踪我的人和失踪案有关？”叶维清面色凝重。

林嫖姚点点头，解释道：“很大概率，能量波动很相似。而且可能是团伙作案，失踪的哨兵里有高等级的，所以我不能硬碰硬，只能带你躲起来。”

“原来如此。”

错怪卫靡玉了，并不是他派人来监视自己的。

叶维清绽出一个微笑，认认真真道：“谢谢你。”

林嫖姚那副不耐烦的表情僵住了。她撇开脸咳了两下，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真是平淡的回应。

“所以你都忘了是吗。”

叶维清准备告别，却听到林嫖姚突然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叶维清愣愣地呆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巷子外路灯的光斜斜照进来，将林嫖姚半张脸映得忽明忽暗。

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话太突然，抿了抿唇，语气重新变得冷淡，“没什么。”

叶维清看着她，总觉得这句话并不像没什么。鬃狼趴在一旁，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倒是比它的主人坦诚得多。

叶维清沉默片刻，“我们以前认识吗？”

林嫖姚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说：“你真的不记得了。”这一次不是疑问。

叶维清仔细看着她。那张脸和记忆中的某个轮廓渐渐重叠，可她怎么都想不起来。

中学时期的记忆并不算鲜明。那时候每天都是上课、考试、训练，她隔断了所有社交，甚至很少主动记同学的名字。

身边的伙伴来来又去去，全被她的冷漠劝退。

这一切只为了拿到进入首都哨向学校的邀请函。

林嫖姚这个名字，她确实觉得熟悉，却始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林嫖姚忽然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意很浅，“也是，你那个时候身边的人太多了。”

叶维清皱眉，“你也是？”

“我不是。”林嫖姚回答得很快，像是生怕她误会什么，“我那时候什么算不上。”

说完，她又觉得这句话有些可笑，低下头摸了摸鬃狼的耳朵，“坐最后几排，成绩一般，精神力等级也一般，没人会注意我。”

叶维清没有说话。她隐约觉得林嫖姚的语气有些奇怪。不是自嘲，更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过去很久的事实。

林嫖姚顿了顿，又道：“但我一直很注意你。”

“为什么？”叶维清问。

林嫖姚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很久，才轻声说：“因为你很厉害。”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反而让叶维清怔了一下。

“中学那会儿，所有人都知道你。”林嫖姚陷入回忆，反而少了那股子冷意，“考试第一，训练第一，长得又漂亮。老师喜欢你，同学也喜欢你。你站在人群里，很容易被看见。”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慢慢收紧。

“我那时候总觉得，只要我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总有一天也能变成你那样的人。”

叶维清愣住。她从来不知道这些。她甚至完全想不起高中时有一个人曾经这样看着自己。

那些她习以为常的东西，在另一个人眼里，却像遥不可及的目标。

“后来呢？”她问。

林嫖姚沉默了一会儿，“后来我真的变强了。”她抬起眼，眼神很平静，“比你还要强。”

这句话说出来以后，巷子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叶维清没有生气，只是静静看着她，等她继续往下说。

林嫖姚也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是不是很可笑？”她问，“我以前那么崇拜你，后来拼命追赶你，好不容易真的超过了你，可我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叶维清没说话。

林嫖姚垂下眼，“我其实有点失望。”鬃狼似乎察觉到了主人的情绪，往她腿边靠了靠。

林嫖姚摸着它的脑袋，声音低了下来，“我一直想成为你。可真正见到现在的你，我才发现，我好像接受不了你变成这样。”

叶维清怔了怔。

“不是因为你现在弱。”林嫖姚很快补了一句，“至少不完全是。”她自己都觉得这个解释有些苍白，皱了皱眉，“我只是……不太习惯。”

她曾经仰望的人，如今站在自己面前，连察觉到危险都需要依靠别人。

那个在记忆里永远走在人群最前面的女孩，突然变得普通，甚至比普通还要弱一些。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

继续崇拜她，好像显得可笑。彻底放下，又好像背叛了过去的自己。

叶维清忽然明白了。

她终于知道，自己第一次见到林嫖姚的时候，为什么会觉得这个人莫名熟悉。

不是因为她们曾经一起执行过任务，也不是因为那张隐约有印象的脸。

那种熟悉感来自更久以前。

她在林嫖姚身上，看见了曾经的自己。那个时候的她，也曾经站在人群里，看着某些遥不可及的人，努力追赶，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强。

只是她后来走得太远，久到已经忘记了曾经仰望别人是什么感觉。

叶维清忽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了想，最后只问：“所以你现在还崇拜我吗？”

林嫖姚的表情僵了一下，“……你一定要问这么直接吗？”

叶维清认真地点头，“我想知道。”

林嫖姚别开脸，耳根竟然有一点红。“不知道。”她闷声道，“可能还有一点。”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但你别误会，我现在崇拜的是以前的你。”

叶维清忍不住笑了，“哦。”

林嫖姚皱眉，“你笑什么？”

“没什么。”叶维清收起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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