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市,二月末,三月初。
冬季还没离开多久,明远中学里流荡着最后一股冷潮,湿寒意在六点的晨读中悄无声息贴上肌肤。
高三年级刚刚经过一轮开学考,想起今天就会出成绩,班里的同学们更是面如菜色。
熬到下午,日影高悬温度总算上升到一个让人舒服的区间,身体刚回暖一点就听到成绩已经贴到公告栏上,这点热意顷刻散了。
宋茵没有随人群去看成绩,安安静静坐在课桌前推演着公式,眼前却一阵阵发晕,她从上一节课开始就心里发慌。
也许是中午勤工俭学在食堂打饭,窗口的阿姨忙不过来拉着她一起收尾,等到她吃饭的时候午休时间就快结束,宋茵只能够匆匆扒了两口就跑回教室。
她刚闭上眼睛想缓缓,眼前一道阴影笼罩过来。
“宋茵,你跟老师出来一下。”
班主任的出现让教室里短暂的死寂了几秒,等目送两人出去之后,交头接耳议论不绝。
“你……”
班主任欲言又止,看向她的目光微微闪烁着不忍和怜悯。就像刚刚接手这个班,知道自己双亲早早去世,和哥哥相依为命时露出的神情一样。
她垂下眼帘,纤长的眼睫下面一圈淡淡的青色,小巧的鹅蛋脸因为营养不良的缘故显得有几分苍白寡淡。
班主任不再被那双娴静的瞳孔注视,要说出口的话也容易了一些,“你哥哥出事了,在抢救室,你不要慌,我现在带你过去。”
话出口的一瞬眼前人单薄的身影像是摇摇欲坠的风筝。班主任伸手去扶她,下一刻她自己靠着楼梯旁的扶手稳住了身形,只是脸上更没有什么血色了。
两个人没有耽误时间,争分夺秒擦过绿灯去往医院的路上,班主任时不时就要往旁边看看,身边人太安静了,从走出教室的那一刻到如今,她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车停在车位上,班主任想要跟着宋茵一起进去,电话却叮叮当当响起来,这才想起来昨天有个学生打架,今天约了他家长,现在人已经到办公室左等右等着她过去。
她看了看这边的情况准备硬着头皮道歉时,宋茵出声,“老师我自己可以……我也想一个人。”
班主任见状也不好再犹豫,心想这种事一个人也更容易发泄出来,于是再三叮嘱,“那一会儿你在这里等我,一个小时后我就过来。”
宋茵一路小跑到抢救室的时候门已经开了,宋青双目紧闭从手术室里推出来,医生对着她摇了摇头。
“哥……”宋茵哑哑喊了一句之后就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她被惊醒一般,任何感触都清晰刺痛,面部一阵颤抖后泪水悄然滑落,“哥,你醒醒我们回家……我们…”,宋茵握住宋青冰凉的手哭的泣不成声,整个走廊都弥漫着她无助的悲凄。
宋青比她大不了多少,顶多是先出生了半个小时,应了一声哥,却要承担的更多。
自他们出生起,对爸爸的记忆就是每年清明节烧的一捧黄纸,妈妈把他们拉扯到十岁也撒手离世,一开始他们就像两个拖油瓶辗转在亲戚家,一年半载的亲戚也厌烦了。
“你大方,你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再说你知道现在这孩子一年学杂费有多少吗?”
“宋青他娘当初不是留下来过一笔钱吗?”
“那有几个钱啊。”
兄妹俩人站在外面听着里面的争吵,后面宋青捂住了她的耳朵。
那天之后宋青瞒着她退了学,每天在饭店刷盘子洗碗,搬东西跑腿,赚的钱都给了舅妈。
等宋茵考上初中,翻来找去没有查到他的录取通知才发现这件事,她知道寄人篱下要讨人喜欢一点,于是养成了一副温吞性子,唯独在这件事上闹了一场。
舅妈脸上挂不住,说话比往日更难听了。
宋青拉着她回房间收拾好东西就离开了那个暂居过一段时间的“家”。
舅舅背着舅妈悄悄塞给他们一笔钱,脸上尽是无奈。
宋青哄她,“你知道,我本来成绩就不好,压根就不喜欢学习,现在我能赚钱了,以后还会赚更多的钱,这有什么不好的?”
“咱们家只有我们了,你放心,我男子汉受点委屈不算什么,让你委屈,咱妈到时候又该说我了。”
宋茵看着他晒的黑黝黝的面容和露出来的一排亮白牙,又哭了。
过了两三年他身子窜高,力气也大了,开始骑着三轮送货,宋茵步入高中,一本有望。
日子有盼头时,又瞬间跌落至谷底。
“别嚎丧了你是他家属吧,谈谈赔偿事宜。”
宋茵抬起头,几张病例被一个女人甩到眼前。
“挂号在一楼,精神科在二楼左转。”
女人脸色一滞,后知后觉自己是被人觉着有病了,差点气个倒仰,“你个死丫头,你哥撞到人了!我丈夫,粉碎性骨折,深度昏迷!诊断书,看到了吗?!”
宋茵眼睑下面还挂着泪珠,心里闷的透不过气侧过脸去,“有什么事等警察来再说。”
“等什么等,别想逃避责任,该赔的钱必须一分不少,就算你们家砸锅卖铁也要凑齐。”
有人看宋茵还穿着校服,俨然是高中生,又经历亲人离世,这也太咄咄逼人了,想要上前劝两句。
女人撒起泼,“当家的这一病我该怎么办,你的医药费已经借了一圈,这上有老下有小的日子该怎么过。”
众人纷纷止步。
女人见宋茵没有反应,心头火起,上前拽住她纤柔的马尾,“不见到赔偿款,我不会善罢甘休。”
宋茵头皮发疼,挣脱不开,张嘴咬在了女人的手上。
女人嗷叫一声,松开了她的头发,把她甩在地上。
没想到这只是一个看起来柔弱的软柿子,捏到手里却扎手。
“你这死丫头,油盐不进是吧,你给我等着!”
“这位大姐,有什么话好好说,何必动手呢?”
女人转过身,迎上一个西装革履笑盈盈的男人,“你是谁?用得着你在这里多管闲事。”
“我是那孩子的律师,有什么事情你都可以通过我,若直接与当事人接触且再造成肢体冲突,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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