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予之不见了一小会儿,信息一条接着一条。
最后一条是说朱怀升订了饭店,要带几个主要演员,与资方一块儿吃个饭。
他别过周浠棠,说要走了。
顿了顿又问:“你呢?”
“我再坐会儿。”周浠棠说。
“外面挺冷的。”他起身,手往脖子的方向动了动,摸到围巾,但最终还是作罢,“那下午见。”
“还好。”周浠棠搓了搓手,摊开剧本。
估摸着孟予之走远了,又忍不住回头看一眼。心想,下午不见,以后也不会有机会见了。
孟予之回到会议室时,朱怀升正在吩咐助手去找周浠棠。
何宇光端一碗饭盒经过,说:“不用找,她不喜欢人多,见到就是见到,见不到就是走了,非拉人去应酬是怎么着?”
朱怀升看了眼沈展宁,后者正整理腕表搭扣,闻言眉梢一扬,“没关系,机会多的是。”
“沈总大气。”何宇光道。
会议桌坐满了,都是吃盒饭的。实习生忙给她让位,她一摆手,拖了张折椅,双腿支开往折椅上一坐,勾腰吃起来,正好就在孟予之旁边。
孟予之礼貌地打招呼,“宇光老师,不跟我们出去吃?”
何宇光头也不抬,“好烦的。”
“走,予之。”朱怀升在门口叫他。
孟予之应了句“就来”,却没动身。
“宇光老师,能不能帮个忙吗?”
何宇光从堆满腐竹烧肉的饭盒里抬起头来,“尽管说。”
……
午饭吃得简单,没有喝酒。
吃完饭,资方便走了,其余人回到工作室,继续围读。
踏进会议室大门,没有看见周浠棠的身影。
孟予之想到何宇光那句话,“没见到就是走了”,心中涌起失望。
休息的间隙,主创之间热烈讨论,只有孟予之异常沉默。没过多久,他起身,借口上厕所,走出门外。
即便没抱什么希望,脚步还是不自觉往后门去。
走到那处阶梯,周浠棠居然还在。
位置都没挪,坐在那里专心致志地看剧本。
孟予之唇角一寸寸上扬,动了动脚,却怕打扰,最终止了步,安静地站在她身后。
黑色羽绒服和黑发,将视野中那小半张侧脸,衬得易碎般透白,耳尖被午后的阳光镀了层绒绒的边,白皙之中透着薄薄一层粉红色。
孟予之不忍打扰,连呼吸都放轻。
不多时,周浠棠的电话响了。
她一惊,连忙接起,两句话后合上剧本,匆匆离去。
孟予之看着她一路小跑的背影,直至那背影消失,又独自站了好一会儿。
周浠棠去停车场取了车,未启动,先给何宇光发了个信息:「老师,我得走了,苏总有急事找。」
何宇光秒回:「周末也压榨你?」
周浠棠:「当人家特助,哪有周末不周末的,今天能来,无非是艺术中心开幕这个大项目刚完工,清闲阵子罢了,这不又有事了。」
何宇光:「行,路上小心,开慢点。」
周浠棠放下手机,一脚油门开上马路。
苏清阮创办的沈氏艺术基金会,参与运营艺术中心、画廊、剧院等多家机构,盈利多用在慈善事业。
这次所谓急事,是一个大客户对画廊新入的一批画感兴趣,临时要求清馆接待。
客户跟沈家有大宗生意往来,苏清阮十分重视,因此找周浠棠负责陪同。
周浠棠全程绷紧神经,等送走客户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鎏金铜门一带,她就地坐在玄关,换鞋的力气都没有。
偌大的宅邸空无一人,冰冷的智能电器开启声在客厅里回响,照明亮了,刺痛瞳孔的冷白光将空间填满。
她抬手,将灯灭了,只留玄关一盏,暖黄的一个小圆顶灯。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起来,是吴芯念发来的信息,问她下午怎么走了。
她没力气解释,那头却不闲着,信息一条赶着一条。大部分都是说第一次亲眼见到偶像,如何激动,孟予之如何超出预期,如何有人格魅力等等。
正不知该怎么回,又收到了何宇光的信息。
何宇光:「手头有另一部剧本在筹备,打算去琼界洲岛勘景,有没有兴趣一起?」
周浠棠:「您的意思是?」
何宇光:「我直说了,编剧的位置留给你。」
周浠棠盯着对话框犹豫,一时做不了决定,干脆切到吴芯念那边。
对着满屏的彩虹屁,紧绷了一个下午的心不自觉放松下来,指尖慢慢敲击屏幕:「我倒觉得,他反差挺大的。」
不出意外遭来反对:「哪大了?我觉得,孟予之是难得私下跟镜头里一致的明星了。」
周浠棠:「不是这个,可能,我印象里,多半是早期的形象。现在,更男人一些。」
吴芯念:「简直是daddy。」
周浠棠:「……」
吴芯念:「等会儿,你是不是回去补剧了?真棒.jpg」
周浠棠咬了咬下唇:「吴芯念臻选嘛。」
吴芯念:「不光看了谢长离,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都也看啦?」
周浠棠眨了眨眼。
他看过她大学时写的黑历史,她也看过他那些“乱七八糟”的角色,公平了。
所谓反差感,不如说岁月留痕。
不知为何,当轻舟已过万重山的孟予之来到周浠棠的面前时,她却总能想到他无人问津的来时路——
他蓬勃的,白衣飘飘的少年时代,在她眼里,分明不比同段位的小生差,却远没有得到匹配其天资的待遇。
如今他炙手可热,被很多人爱着,终于终于。
她却只觉得太晚了。
没等她回复,何宇光的信息闯了进来:「别装死,我就在芯念旁边。」
后面跟了张火锅店的照片,喜庆的复古主题装修,一张圆桌上,挤挤挨挨地摆满了酒菜、肉类,铺满红彤彤朝天椒的铜质大锅冒着热气,牛油的香气溢出屏幕。
周浠棠忍不住笑出声。
好羡慕。
肚子甚至跟着叫了一声。
她撑起身子,换了鞋,朝厨房走去。
.
火锅店的包厢,十人圆桌聊得沸腾。
孟予之坐在中间,噙着笑,静静听着,不时出声活跃两句气氛。
吴芯念喝得满面红光,马屁拍个不停:“谢谢孟哥请客!还是孟哥能跟我们吃到一块儿,朱导不能吃辣的,组里伙食那个清苦呀!”
何宇光睨她一眼,“人家一晚上就涮了两只虾,跟你这个饭桶吃不到一块儿去吧。”
吴芯念惊讶地合不拢嘴,“这么好的身材也要节食吗?那我情何以堪?”
“这不是为了《良夜》减肥吗?”孟予之身旁的经纪人黎美娜说。
“你们吃你们的,我过个眼瘾。”孟予之轻描淡写道。
大家笑过一阵,继续大快朵颐。
他一副和素人们颇有距离的长相,好看到不像一个次元的,也不动筷,在这充满烟火气的圆桌之上,却没有丝毫显得格格不入。
话不多,但句句在点,举手投足温和从容,有种四两拨千斤的掌控感,让饭桌上的气氛从始至终轻松愉快。
吴芯念想到刚才跟周浠棠的聊天,眼珠子一转,问孟予之:“孟哥,你知道无济之舟今天也来了吗?”
孟予之扬了扬眉,“听朱哥说了。”
“哎呀,可惜她先走了,你们没见着!”
“是不是跟未婚夫有约呀?”她捂嘴,小声跟何宇光蛐蛐,可还是被其他人听到了。
“舟大有未婚夫?”听到的人冲口而出。
孟予之眸色几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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