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叶隙倾洒而下。

丛林里野草抖动，先探出覆满细鳞的龙脑袋，然后探出覆满杂叶的人脑袋。

奚荇钻出丛林，叹气。

救命恩龙带的路是兽道，龙走得大摇大摆像登基，人却受尽委屈，一会儿弯腰钻过横枝，一会儿侧身避开带刺的灌木，细枝树叶打在脸上啪啪响。

一路翻过几处低缓的矮丘，拨开最后一丛湿叶时，奚荇看见了一片深邃的溪谷。

瀑布从高处石隙间飞泻而下，汇成溪流，沿着发光苔藓蜿蜒出去，蜜蛾在溪谷上空盘旋，银白翅膀倒映在粼粼的水面上。

奚荇看得出神，细龙在她几步外停下，沉稳地抖了抖尾巴。

她靠近河溪，折了根树枝轻轻碰水，水面晃开一圈涟漪，没什么吃人的动静。

细龙看看水，看看她，看看水，伏身啜饮。

奚荇：“......”

哈哈，我的谨慎幽你一默。

她喉咙干得冒烟，蹲下来一连猛灌了几口。水面倒映出苍白的脸，头发里挂着碎叶，狼狈，她扯了扯嘴角。

倒影旁边，暗青色的龙脑袋也凑了过来，金瞳低垂。一人一龙并排伏在溪边，谁也没比谁体面多少。

奚荇没忍住笑了一声。

“好吧，”她哑声道，“至少我们现在看起来像一伙的。”

龙耳尖抖了抖，依旧低头喝水，完好的那边翅膀轻快地扑扇了一下。

奚荇喝完刚要站起来，眼前又是一黑，耳边嗡嗡作响。

天枢课上说，渊象觉醒时身体会消耗大量能量，承渊越高，身体就越容易饿。那道黑光十有八九是她迟迟没觉醒的渊象了，来得好猛，饿得也好猛。

奚荇有气无力地按住肚子，想起腰包里备着一块应急压缩饼干，立马开掏。

她屈起手腕，护腕里裂开的信标片滑了出来，她伸手去捡，指腹刚碰到信标片，一蓬蓝光忽然亮起来，空中断断续续浮出几行字。

【当前坐标：定位异常】

【预设目标区域：csakj-bfwikjf】

【目标距离：定位中】

【渊力余量：1%】

当前坐标和目标距离迟迟不显示结果，但一道细细的蓝色箭头浮在目标距离那行字后边，像坏了一样到处乱指。奚荇轻轻敲了敲信标，她听说敲击重启法能应对一切故障。

敲了几下，箭头毫无改过自新的意思，我行我素地乱指，最后转过来指着她。

奚荇：......干嘛指我，路在我心中？

她的目光悬停在目标区域的编码上，试图背住。

灰手套说阿比斯今晚有自然渊潮，她跟着信标传送进来，没碰到任何渊潮的迹象，反而碰上了把她卷到这的黑色裂隙，还偏偏在她等传送的时候卷。是信标片延误，还是灰手套本来就要把她送到别的地方？最关键的是，她现在在哪，怎么回去？

她把信标翻过来，又敲了两下，想看看目标距离还能不能恢复。

信标片忽然发烫，她下意识松手，信标片掉在地上，蓝光跟着熄灭了。

奚荇迟疑地伸手。蓝光亮起。缩手。蓝光熄灭。

什么，她是充渊宝？

她自信地捧起信标片，信标片一直接触，一直充能，一直发烫。烫了一会儿，蓝光幽幽一跳：【渊力余量0%】

紧接着光彻底灭了。

奚荇大骇，奚荇慌乱，奚荇一言不发。

她又试了试，这回一点蓝光都没有了，信标片挂得很彻底。

她蹲在地上，和信标片互相沉默了一会儿，把它收进腰包，复又摸摸发空的肚子。

什么刀山火海，什么陷阱诡计，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她掰开压缩饼干，一大半放在嘴里嚼嚼，一小半丢给救命恩龙。

细龙凑过来嗅到一半，忽然停住，金瞳越过溪面。

奚荇顺着细龙的视线望过去。溪谷对岸，几只暗灰色的动物正在喝水，体型接近麂子，但腿细得像蒿草杆，从远处看好像身体悬在半空。毛皮的竖纹从脊背延伸到腹侧，几乎和树影融为一体。

软蹄麂。她在天枢教材上见过这种动物，蹄部厚实的肉垫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绒毛，行走时声响细若游丝。

很难捉，很美味——天枢前辈留言。

软蹄麂群慢慢靠近溪流，其中一只后腿似乎有伤，步子一瘸一拐的，慢慢跟在麂群后面。

奚荇咽下饼干，紧紧盯住它。

阿比斯一号出餐口，出餐了。

目标很近，奚荇没有急着动。阿比斯带来的变异使软蹄麂的腿更长，骨头密度更小，从而能在林地里快速穿行，躲避猎手。

贸然出击，她未必能追上麂群，得想想别的办法。

刚刚那道黑光能不能再出来？奚荇低头看看手，试图寻找那股沿手臂流动的渊力，唤醒渊象。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回想觉醒渊象那一刻的感受，想象生死关头那瞬的心跳，想象无形的烈火在四肢百骸中冲撞。

指尖慢慢渗出一点黑。

那黑深邃得仿佛能吸收世间所有光线，她凝视着黑光，指尖按向溪石。

卵石上的厚苔无声脱落，连着石面一起剥下一层，露出一小块平滑的石芯。奚荇模糊感觉得到她的渊象不像是单纯的力量，更像是一种她说不清的规则。

她甩动指尖，黑光飞离指尖就消散不见。她遗憾地看向对岸，看来这餐必须到店自取了。

溪岸麂群忽然有些躁动，奚荇定睛一看，细龙不知何时跑到了对面丛林边缘，金瞳隔着枝叶看她，又扫过麂群，再扫回来。

奚荇微不可查地点头回应，她压低身子往溪流下游摸去。

下游的溪水浅，岸边有两块大石头，夹着一个窄窄的出水口，贴近窄口的是高高的蕨植。

奚荇借巨型蕨植遮掩身影，蹚进溪水里埋伏。那只一瘸一拐的麂子离她还有些距离，她左右看了看，忖度片刻后捡起一些卵石。

她试着用黑光削去卵石上的附着物，只留石芯，平整的一面朝上，嵌在窄口的浅水里。过水的石芯摸着很光滑，她用靴底踩上去试了试，重心一偏，差点滑了个趔趄。

这招能成。奚荇勾了勾唇角，扶住大石头，她饿得胃里发疼，停手喘了几口气，指尖的黑光已经淡得看不见了。

溪对岸，细龙还在看她。她指了指落后的伤麂，又朝浅水处比了比，握住匕首，藏进蕨叶底下。

细龙伏低身体消失在她的视线里，片刻后，灌木丛炸开一阵骚动。

细龙蹿出来，麂群惊得四散奔逃，伤麂想钻入丛林，却被龙有意截住，只好慌不择路地折向溪流。灰色兽影蹚过浅水，越跑越近，奚荇攥紧匕首，盯着它踩上黑光打磨的光滑石芯。

她一扎子蹿了出去。

软蹄麂惊叫着转向，柔软的后蹄在平滑的石芯上打滑。她趁机翻身跨到麂身上，借体重压住麂背，却差点被骤然拧动的麂子甩起。

手臂磕在石岸上，匕首脱手滑落。她暗骂一声，双臂死死捆住麂颈。

挣扎踩碎的水花溅得她睁不开眼，她脚下找不到着力处，身子随伤麂挣扎的动作乱移，只能咬牙祈祷它快点力竭。

细龙追上前，身体绷成一条直线，从水里弹射，一口咬住了麂子的后腿。它的牙齿卡进软垫蹄和腿骨之间，卡住麂子的挣扎，咬得死紧。

奚荇试着调动渊象，几乎淡得看不见的黑光从掌心渗出，贴上麂子的脖颈。

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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