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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被卖了还替人数银子

此言一出,当下众人皆议论纷纷,“东家这是为咱们这些穷苦人家考虑啊,每年营收除去开销根本没有多余的剩下,咱们穷人家哪敢花钱去看病,都是忍忍就过去了。”

“是啊,这东家对咱们可真好,还特意拿出二百两银子。寻常的东家恨不得将那银子牢牢握在手里,舍得给咱们这些粗人用。”

赵行一脸不屑:“我看你们就是被这点小恩小惠给迷惑了,你瞧瞧正常人一年到头会生几回病,这教钱米,明摆了就是从你们这些冤大头里面赚银子。到头来被卖了,还替这东家数钱呢。”

他可不相信别人有那好心,况且若是大家生病都有钱治的话,他还怎么拿捏别人?

“话可不能这么说,赵管事。只是少许银钱,省省也就出来了。谁敢保证人没有个三病两痛呢?要是交了这些钱,在庄户上就能一个保障的话,我愿意交。”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我也愿意交。”

只有少数人还在犹豫,赵行气急败坏:“你们就等着哭吧。”

李清梦点了点头,示意兰枝继续,“愿意的可以会后去找管事的登记。”

言衡心中一凛,不禁对李清梦刮目相看,他似乎从来都不了解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能想出这等法子,当真是勾得他迫不及待想知道她还有什么其他的高招了。

“另外,宣布第二条规矩。往后庄里招募管事、账房一干要职,不可单凭举荐便直接任用。先要察其根底,访查往日行事有无劣迹,这一关通过,再分派实务差事。量才授职,唯才是任,有能者居之,绝不看情面徇私用人。

具体要求皆按月稽考办事实绩,每一季将庄中田亩、账目、民情具状呈报。一切赏罚、迁调,皆凭实际功过而行,有功便予以擢升,怠惰贪私便即贬撤。”

现任庄头周秉脸色沉郁,双手垂在身侧。他在此处庄上当差十余年,从前的东家不曾细管庄务,庄中用人、钱粮,大半由他做主,族中不少子弟都靠着他,在庄子里谋了杂役的差事。

听完东家一整套新规,周秉上前一步,对着李清梦躬身,语气带着几分倚老卖老的恳切,“东家。小的侍奉此庄十余载,向来恪尽职守。历来庄园用人,皆是乡邻举荐,知根知底,何必还要大费周章察访根底,百般试炼?这般层层苛责,未免冷了庄里老人的心。”

他抬眼看向立在一旁看着不谙世事的陈昀,此人一向与他不对付,定是他在东家面前说了些什么,让东家为了提拔他特意立规矩。

这陈昀本是佃户出身,为人精细,算账理事极有才干,但整个人顽固执拗,不懂变通,还扯责他们同流合污,且他人无宗族靠山,他平日里最是瞧不上此人。

“再说庄中要务何等繁重,怎能贸然将权责交到不熟悉的人手上?小的以为,庄务依旧该交由熟习旧例的老人掌管才稳妥。”

陈昀自知他终于等到一个可以出人头地的机会,他不是固执,只是不想与这些人同流合污,他不卑不亢,“周老管事,按往日旧例,凭人情举荐,便容易有亲故盘踞,账目蒙混之事。东家定下规程,察素行、考实绩,不是刻意为难何人,是为庄中百十来口人公允。若是老管事自认行事无愧,又何必畏惧稽考查验?”

周秉被一个后生当面辩驳,面上一阵青一阵白,声调不由得抬高几分:“黄口小儿,懂得什么世家庄务的规矩。十余年来都是这般过来,东家骤然一改旧制,查根底、考月课,还要设什么恤疾公匣。佃户本就日子苦寒,再要缴纳米银,万一激起民怨,这个罪责,谁担得起?”

李清梦睥睨着二人,起了兴致,今日她就陪他们好好玩玩角色扮演。她缓缓开口,“周秉,旧例沿袭多年,未必便是良法。”

“察访根底,是为摒除奸邪;按月稽考,是为分清功过。公匣恤疾,我自会拿捏分寸,绝不苛索佃户。”

她目光锐利看向他:“你怕的,是激起民怨,还是怕往后不能安插亲族,行事再无人遮掩?有本事,便凭实绩留任。若是才干不及后辈,也该有退位让贤的觉悟。规矩定下,全庄一体遵行,不会因谁资历老,便有所宽纵。”

周秉浑身一僵,额角瞬间渗出冷汗,他没想到东家竟这般不顾情面,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

不过这与周秉争执的那人,她倒是不知道是谁,但能说出这些话的,定然与周秉不是同一类人。

她淡然开口:“诸位可还有异议?”

周秉喉头滚动,无可奈何,只得屈膝行礼:“小的谨记东家吩咐。”

十余年经营,庄里大半差事都安插了自家亲眷。从前诸事模糊,账上些许手脚,向来无人深究。

如今东家这一套新规压下来,察根底、按月考校,账目还要当众公示。往后族人再想混一份闲差已是妄想,往日那些可以暗中挪动的好处,更是再无半分余地。

那个佃户出身的陈昀,若是真掌了权,必定要彻查旧账。他暗暗握紧了拳头,眼底掠过一丝阴翳。

东家不仁,别怪我不义了。

他嘴上应下规约,心中却并未服帖。眼下东家尽数在此,他不敢公然违逆,可东家不在,他未必不能煽动佃户,拿恤疾公匣要缴米银一事,搅乱局面。

只要庄民群起抱怨,东家的新规,便难以推行下去。他再出面,平息这场混乱,东家还不是得老老实实请他回来。

他心中打定主意,待待会散会后,要暗中寻自己族中之人,预先谋划一番。

李清梦没急着处置周秉,他的这番想法,她早就想到了,只是如今有更精彩的戏在后头,缺了他这个主角可演不下去。

她目光扫过人群,落在赵行身上:“赵管事,阿草说你手里有张老庄头按了手印的转卖文书,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赵行忽然被点名后背一僵,脸上立马堆起笑:“东家,那文书放在小的屋里,小的这就去取……”

“不用。”李清梦抬手拦住他,“福来,瑞至,你们去赵管事屋里搜一搜。赵管事,你就站这儿别动。”

赵行的脸当场急得青一阵白一阵,这个东家召集这么多人来,果然还是为了阿草的事,不过他倒是并不担心,到时候如真查出来,只需要全部推给周秉就好。

反正他们绝对搜不到他贪污的那几本册子,他不信就这么一晚上的时间,东家能够把庄子上这么多年的账务都理清了。

福来和瑞至去了不到一炷香,回来的时候福来手里捧着一只木匣,瑞至怀里还抱着几本册子。

赵行一看到那几本册子,瞳孔震惊,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强装冷静。

李清梦先扫了一眼册子,贪污的金额与账册上缺的一五一十都对上了,这个赵行还真是大胆。

“你自己私下记的底账。”她把册子连同那本造假的账本举起来给所有人看,“上面写的数目,和交给庄上的账本对不上。赵行,你还有什么话说?”

赵行嘴唇哆嗦,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东家明查。这些都是周秉指使我做的,若是没有他的允许,我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贪这么多银子。”

周秉骇然大惊,指着赵行的鼻头破口大骂:“休要污蔑,这分明都是你一人所为,我毫不知情。”他目光恳切地转向李清梦,“东家,你一定要为小的做主啊,这个赵行见事情败露就胡乱攀扯。小的发誓,小的绝对没有做贪污庄上银钱的事。”

李清梦眉眼一挑:“哦,是吗?”她把匣子里的那张转卖文书抽出来,递给陈昀,“你识字,给大家念念。”

陈昀接过去,从头到尾念了一遍,其中有一句是,“佃户老根自愿将名下租地转予赵行名下”。

众人听到这句话已经炸开了锅,老根在人群里面,恨得咬牙切齿。他们家这几年之所以这么艰难,都是拜这个赵行所赐,若不是他苦苦相逼,他媳妇何至于药都买不起,他女儿又何至于被他胁迫。

除了他,还有一些其他被赵行迫害的人,纷纷出列对他议论纷纷。

李清梦把文书接回来,转向周秉:“周老管事,这张文书,你经手过吗?”

周秉脸色铁青,汗流浃背:“小的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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